“多谢。”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谢。
官员摆摆手,恢复了之前的冷漠:“时间到了,走吧。记住,今天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
我们拿起那点可怜的物资,迅速离开了贸易区,重新穿过那条死寂的通道,走向出口。来时觉得压抑,离开时,心情更加沉重。不仅是因为换到的物资远少于预期,更是因为获得的情报所揭示的、更加庞大和危险的真相一角。
走出那扇小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污浊但“自由”的空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血月依旧高悬,但特区的金属巨墙投下的阴影,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心间。
“妈的,这帮吸血鬼!”离开特区足够远后,王樵才敢低声咒骂,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猴子抱着那点物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后怕和茫然。
宋尘诀沉默地走着,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血色天光下沉默矗立的钢铁堡垒。它提供了秩序和安全,但代价是自由、尊严和人性。它像一座巨大的蜂巢,里面的“人”更像是维持机器运转的零件。这真的是灾难后人类该有的未来吗?
外婆的低语、母亲的挣扎、陈青玄的牺牲、特区的不公、新伊甸的阴影、血肉教团的疯狂……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西北,黑山深处,江氏祖坟。
那里不仅有母亲留下的完整“钥匙”和未完成的方案,似乎还埋藏着这场灾变更深层的秘密,以及……可能与“新伊甸”和“血肉教团”目标相关的、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归途,不再只是回家。而是走向一个更加错综复杂、步步杀机的棋局。手中的这点物资,或许能暂缓燃眉之急,但真正的生存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血月的光芒被浓浊的铅云遮蔽,只在天际透出暗红的晕染,如同未干的血痂。冥诀之家残破的院墙在愈发深沉的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头舔舐伤口的疲惫巨兽。院内,压抑的寂静中弥漫着草药、血污和焦土混合的死亡气息。
我站在主屋的门廊阴影下,目送着即将潜入深渊的小队。宋尘诀、雷烈、大武,以及三名自愿同行的、伤势较轻的汉子。算上她自己,留守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且多是伤患。阿九紧紧挨着她的腿,小手冰凉。
宋尘诀已换上从之前战斗中缴获的、一件相对完整的“特区”侦察兵制服,外面套着破烂的伪装网。雷烈和大武等人则用废墟里找到的深色油彩和污泥,仔细涂抹了面部和裸露的皮肤,掩盖了原本的样貌和伤口。他们携带的武器经过处理,磨掉了显眼的特征,看起来与流窜的残兵败将无异。每个人都检查着身上简陋的装备:磨利的钢筋、捆绑着碎玻璃的短棍、几把保养不善的firearm,以及最重要的——几个用“哀嚎木”碎片和特定矿物粉末混合封装在铁罐中的简易干扰器。这是陈青玄半魂消散前,根据对“特区”能量监测波动的模糊感应,草草提出的构想,由许笑笑冒险调试而成,效果未知,赌的是那一线生机。
“记住路线,”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将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塞到宋尘诀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同源力量的悸动。“避开主能量管道和已知的巡逻区。如果干扰器失效,或者遭遇无法力敌的巡逻队……以撤离为第一要务。”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坚定、或紧张、或决绝的脸。这一去,可能便是永别。
宋尘诀接过地图,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沉稳收起。他深邃的目光与我交汇一瞬,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古井无波,而是翻涌着某种沉重的东西,最终只化为简洁二字:“保重。”
没有更多言语。雷烈重重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汉子的肩膀,那汉子用力点头,眼中是豁出去的狠劲。大武检查了一下腰间最后一颗土制炸弹,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疤,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小队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出院墙的阴影,迅速融入外面无边无际的、充满危险与未知的黑暗之中。我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丝声响被夜风吞没,才缓缓收回目光。掌心紧握的母亲怀表,冰冷刺骨。
西行的路,是行走在刀锋之上。
宋尘诀行进在队伍最前,手中托着那面古朴的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震颤着,感应着脚下大地深处那紊乱、污浊的地脉能量流。他时而抬手,示意队伍停止,避开一片能量异常淤塞、可能潜伏着蚀化兽的区域;时而改变方向,绕开一条看似平静、实则散发着微弱能量扫描波动的山谷。他的步伐轻捷如猫,道袍下摆在废墟间掠过,不沾片尘,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光,显露出精神的高度紧绷。
途中经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残破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耸立在黑暗中。突然,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从侧方的管道丛林深处传来。
“隐蔽!”宋尘诀低喝。
众人迅速散开,藏身于扭曲的钢架和坍塌的水泥块后。只见十几只体型如犬、但浑身覆盖着暗沉骨甲、关节反转、口器不断开合流出腐蚀性粘液的“蚀骨犬”,正追逐着一只惊慌失措的、发生了可怖变异的巨大鼠类。它们的速度极快,爪牙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名躲在较外围的汉子,呼吸不由得粗重了一分。就是这细微的动静,引起了领头那只蚀骨犬的警觉。它猛地停下,浑浊的眼珠转向众人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被发现了!准备迎敌!”雷烈低吼,砍刀已然出鞘。
“别硬拼!用这个!”大武迅速掏出一个哀嚎木干扰器,奋力掷向蚀骨犬群的方向。
铁罐落地碎裂,内部的粉末与哀嚎木碎片混合,瞬间释放出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和一种直刺灵魂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尖锐嘶鸣。蚀骨犬群顿时一阵骚乱,动作变得迟滞、扭曲,仿佛陷入了短暂的疯狂,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同类甚至空气。
“走!”宋尘诀抓住时机,带领众人从另一侧快速撤离。直到奔出数百米,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和撕咬声才渐渐减弱。
一路有惊无险,依靠罗盘指引和干扰器的奇效,他们数次避开了小股的特区巡逻队和危险的变异生物。然而,命运的残酷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在穿越一条干涸的、布满巨大裂缝的河床时,负责断后的那名年轻汉子,脚下看似坚固的岩层突然塌陷!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小刀!”雷烈目眦欲裂,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破碎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