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啊。哎，你听说没，孙老头前儿个从镇上回来，好像收了点好药材，说是济世堂高价要的……”
“啥药材？”
“那我哪认得，好像是什么……开紫花的草？孙老头神神秘秘的，估计能卖不少钱……”
紫花的草？林晚手中的扫帚顿了一下。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开紫花草药的具体信息。但“济世堂高价要的”，说明有价值，或许正是她现在需要的清热解毒类药材。
孙老头……村头的赤脚大夫。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突破口？怎么能接近他，又不引起怀疑地套出信息？
她一边机械地干着活，一边飞速盘算。直接去问肯定不行。一个平时从不关心草药的农家女，突然去问什么草药长什么样，在哪里采，太可疑了。需要个由头。
正想着，前院忽然传来林老太太拔高的声音，带着怒气：“周氏！死哪去了？缸里都没水了！等着渴死一大家子吗？”
林晚抬起头。只见周氏慌慌张张地从偏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给林晓擦汗的破布。“娘，我这就去，这就去……”
“磨磨蹭蹭！”林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指着院子里的水井和水桶，“赶紧挑满！晌午前挑不满，你们三房今天都别吃饭了！”
水井在院子中央。沉重的木桶，装满水后更重。从井里提水，再挑到厨房和正房的大水缸，对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力气活，何况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周氏。
周氏不敢争辩，小跑着过去，费力地摇动井轱辘。吱呀呀的声音刺耳。
林晚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咬着牙提上第一桶水，再摇摇晃晃地挑起来，扁担深深勒进她瘦削的肩膀。她放下扫帚，走过去。
“娘，我帮你。”
“不用，晚儿，你病还没好……”周氏喘着气。
“我来提水，你倒。”林晚不容分说，接过母亲手里的水桶和扁担。入手一沉，比她预想的还要重。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这具身体所有的力气，将水桶挂上扁担，弯腰，起肩。
重量压下来的瞬间，她眼前黑了一下，双腿发软，差点摔倒。但她稳住了，一步一步，走向厨房。每一步，扁担都像要嵌进骨头里。水桶摇晃，溅出的水打湿了她破旧的裤脚。
一趟，两趟，三趟……，汗水很快湿透了她的后背，冷风一吹，冰凉。手臂和肩膀火辣辣地疼，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但她一声不吭，只是重复着打水、挑水的动作。
林老太太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脸上没有表情，直到大水缸终于见了底又被慢慢填满，她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林晚几乎虚脱。她扶着水缸边缘，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周氏心疼地要来扶她，被她轻轻摆手拒绝了。
“娘，你回去看晓晓。”她哑着嗓子说，“我……我歇会儿就好。”
周氏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偏房。
林晚慢慢直起身，环顾这个院子。阳光已经升高，照在堂屋光洁的门板上，照在东厢房窗台上那盆王氏养着的、与这农家院子格格不入的兰草上，却照不进偏房那扇破旧的木门，也照不暖她冰冷的手指和更冷的心。
午饭时，那不公的分配再次上演，甚至变本加厉。
因为林明轩在家，午饭格外丰盛。堂屋里飘出炖肉的香气，还有煎鱼的焦香。而厨房里，属于其他几房的，依旧是稀粥和咸菜，只是今天连窝窝头都没有了。赵氏嘟囔着“光知道吃好的”，却不敢大声。钱氏领着两个孩子，默默领了粥，头垂得更低。
周氏领了三房那份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一小碟咸菜。她端回来时，手在微微发抖。林晓依然昏睡，喂不进去。林有根蹲在门口，默默地喝着自己那碗，粥的热气模糊了他黝黑疲惫的脸。
林晚端着碗，清汤寡水的粥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也映出堂屋方向隐约传来的、属于林明轩意气风发的说笑声，似乎在谈论书院里的见闻和即将到来的院试。
她慢慢喝了一口粥。米汤几乎没有温度，也几乎没有味道。
下午，她还需要完成林秀英指派的其他活计：打猪草，捡柴火。这些活计，或许能成为她接近后山、观察环境的掩护。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拿背篓和柴刀时，偏房里，林晓突然发出一阵剧烈得惊人的咳嗽，紧接着是痛苦的喘息声，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脸色由红转青。
周氏吓得碗都掉了，扑过去：“晓晓！晓晓你怎么了？”
林有根也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林晚几步冲到炕边，手探向林晓的额头烫得吓人。再看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呼吸急促浅表，胸口的起伏微弱而不规则。
病情恶化了。很可能并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甚至出现了呼吸窘迫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林晚猛地转身，看向父母，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冷硬：“爹，娘，晓晓不行了。必须立刻用药。”
周氏瘫软在地，无声地流泪。林有根嘴唇哆嗦着，眼睛赤红，双手死死攥着裤腿。
“我去求！”林有根忽然吼了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身就要往外冲。
“爹！”林晚叫住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求过多少次了？有用吗？我们现在去求，除了耽误时间，让她死得更快，还能有什么结果？”
林有根僵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颤抖。
林晚不再看他，目光扫过这间一无所有的破屋，最后落在墙角那把生锈的柴刀上。
“晚儿，你……你要去哪？”周氏惊恐地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父母和病危的妹妹，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去找药。”
“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她顿了顿，“就不用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