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旁,生长着一株……她无法形容的植物。似树非树,似藤非藤,只有一人高,通体碧绿如玉,叶片形状奇特,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这植物与周围的黑色土地、清澈泉水和谐一体,却又显得格外神秘。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静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灵性的空间。
林晚残存的意识被这奇异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凝滞。这是……哪里?幻觉?临死前的走马灯?还是……
她“感觉”到自己可以“进入”这个空间,不是身体,而是一种纯粹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的投影。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的“视角”就瞬间切换,仿佛真的置身于那片黑土地之上。
脚(意识体)下是柔软而坚实的黑土,鼻尖(如果意识体有嗅觉的话)萦绕着泥土的芬芳和那株奇异植物的清香,耳边是绝对的寂静,只有一种仿佛源自万物本源的低沉嗡鸣。
她“走”到那口泉边,泉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她下意识地想要掬起一捧水,念头一动,一股清冽的泉水便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意识体的手),缓缓流淌。
这水……给她的感觉无比纯净,蕴含着一种温和而强大的生命力。她几乎能“感觉”到,如果这水用于灌溉,作物将疯狂生长;如果用于疗伤,或许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这个认知让她濒临熄灭的意识猛地一颤!
泉水!疗伤!
几乎是出于本能,强烈的求生欲望和对家人的牵挂,驱使着她的意识做出一个动作——她“捧起”那股清冽的泉水,将它“洒向”自己正在外界山谷底奄奄一息的身体。
意念落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她重伤的躯体内部涌现,如同最温柔的甘霖,浸润着每一处剧痛的伤口,冲刷着眩晕和无力感。额头的血流似乎减缓了,右臂和左腿那钻心的疼痛也奇迹般地开始减轻,变得可以忍受。一种温和但持续的力量,正从她体内深处滋生,支撑着她即将溃散的生命力。
不是幻觉!这泉水,真的有效!
林晚狂喜,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虚弱和眩晕。刚才那一番“操作”,似乎消耗了她仅存的精神力。意识空间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那黑土地和泉水的影像仿佛水中倒影,荡漾起来。
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到现实,稳住伤势,并思考这个突然出现的、匪夷所思的空间意味着什么。
意念一动,眼前奇异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山谷底潮湿阴冷的空气、腐烂落叶的气味、以及身上依旧存在(但已大大缓解)的疼痛,重新占据了她的感官。
她勉强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山谷底部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旁边是一条不大的溪流。阳光透过高耸树木的缝隙,斑驳地洒下来。背篓和柴刀散落在不远处。
她尝试动了动右臂,疼痛仍在,但似乎骨头没有完全断裂,可能是严重挫伤或骨裂。左腿也能稍微弯曲了,大概是扭伤。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速度慢了很多。最明显的是,那股支撑着她的清凉生机感依然在体内流淌,让她虽然虚弱剧痛,却不再感到濒死。
是那泉水!那个神秘空间里的泉水救了她!
林晚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希望。那是什么?随身空间?金手指?还是她穿越带来的某种变异?无论是什么,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泉水虽然缓解了伤势,但并未治愈。她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回去。而且,她消失太久,家里会起疑,尤其是林老太太。
她忍着剧痛,挣扎着坐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她咬紧牙关,一点点挪到背篓和柴刀旁边。背篓已经摔扁了,柴刀倒是没事。她将柴刀紧紧握在手里,扶着旁边一棵小树,尝试站起来。
试了几次,左腿一用力就钻心地疼,无法承重。看来只能爬了。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来时是从东侧山坡滚落,现在应该朝着大致向上的方向,寻找可以攀爬或者绕行的缓坡。
就在她准备开始这艰难的回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溪流对岸,靠近水边的湿润沙土上,长着一小片熟悉的植物——正是昨天她发现的那种紫珠草!而且这里的紫珠草,因为靠近水源,生长得格外茂盛,植株更高,紫穗更大,成片相连,远远超过她在山脚阳坡找到的那些!
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看了看那诱人的紫珠草,又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左腿和遍体鳞伤的身体,苦笑了一下。现在采摘是不可能了。但知道了这个地点,等她伤好之后……
她不再犹豫,开始用柴刀作为支撑,拖着伤腿,以手肘和膝盖发力,一点一点,朝着山谷上方,她判断是来路的方向,艰难地爬行。
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汗水。衣服被磨破,手掌和膝盖很快血肉模糊。但她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那个神秘的空间,那口神奇的泉水,还有溪对岸那片茂盛的紫珠草!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一定要回去!
夕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崎岖的山路上,像一个不屈的、缓慢移动的烙印。
而她的怀里,除了那把她赖以支撑的破柴刀,还紧紧攥着一小撮从身边泥土里随手抓起的、那奇异黑土地的土壤。她要带回去,验证那一切不是濒死的幻觉。
林家院子,已经升起了炊烟。堂屋里,关于嫁妆的讨论似乎更加热烈。
没有人知道,在山谷的生死边缘,有人已经触摸到了改变命运的第一缕微光。
只是那光,目前还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而回家的路,依旧漫长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