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根在院子里蹲到晌午,才被周氏叫回来吃饭。他依旧沉默,吃得很少。饭后,他开始默默地整理东西:检查火铳(尽管可能根本检查不出什么),磨那把柴刀,把周氏找出来的一件最破旧的夹袄和一双勉强能穿的草鞋放在一起。
林晚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劝,知道劝也无用。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父亲明天一早进山。她原计划是抢在父亲之前,自己冒险进山寻找快速变现的药材,用空间尝试催生或提升品质,弄到一笔钱来改变局面。但这个计划风险极高,成功率未知,而且时间太紧,明天一早父亲就要出发,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实施并看到结果。
另一个方案……跟随父亲进山?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暗中跟随,既能照应父亲,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也能利用自己对山势的初步了解(跌落山谷那次)和空间的灵泉作为最后保命手段。同时,她可以沿途寻找药材,尝试在空间中培育或处理。只是,这样一来,她需要离开家至少一两天,如何向林老太太交代?而且,深山之中,危险翻倍,她一个女子,体能和野外经验都严重不足。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似乎,这是眼下唯一可能两全(保护父亲+寻找机会)的办法。
她需要准备。干粮、水、防身工具、必要的药材(比如那点紫珠草粉,或许有用),还有……如何说服母亲,让她放心自己“外出”一两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越发阴沉,终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这场雨,让原本定于明天清晨的进山计划,出现了一丝变数。
林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瓢泼大雨,眉头紧锁,嘴里咒骂着天气。林老大也从镇上回来了,衣服下摆溅满了泥点,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大雨会延缓行程,也可能影响山中的狩猎。
但林老太太的决心并未动摇。“雨停了就走!”她斩钉截铁,“正好,雨后天晴,野兽说不定会出来活动!”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转小,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天空依旧阴沉,预示着明日山路将更加泥泞难行。
夜里,雨停了,但湿冷的空气透过破窗缝隙钻进来,寒意刺骨。
偏房里,油灯如豆。周氏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林有根哭道:“他爹……咱不去了行不行?我去求娘,我去跪着求她……那山里真的不能去啊……”
林有根坐在炕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良久,才哑声道:“……应下了。不去,秀英咋办?家里咋办?”
“家里家里!你就知道家里!他们谁管过咱们的死活?!”周氏第一次如此激动地反驳,声音都在发抖,“晓晓病成这样,他们给过一文钱吗?晚儿为了采药摔成那样,他们问过一句吗?现在为了秀英的嫁妆,就要把你往死路上推!这算什么家?!”
林有根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痛苦,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林晚走过去,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目光却看向父亲:“爹,山里危险,您一定要小心。不管有没有打到东西,保命最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有根看着大女儿沉静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担忧,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和哀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定的力量。他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周氏终于哭累了,挨着林晓沉沉睡去。林有根也合衣躺下,但呼吸沉重,显然并未入睡。
林晚吹熄了油灯,坐在黑暗里。她听着窗外屋檐滴水的嗒嗒声,听着父亲压抑的呼吸,听着远处山林被雨水冲刷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啸。
她悄悄起身,从炕席下摸出那包紫珠草粉,又从怀里掏出那本《三字经》和最后一文钱,用一块干净的破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好。然后,她找出自己最结实的一身旧衣服(尽管也打满补丁),一双相对完好的草鞋,还有那把生锈却锋利的柴刀。
最后,她将意识沉入空间。灵泉依旧,黑土依旧。她尝试着,用尽精神力,“引导”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带着浓郁生机的灵泉水汽,将其附着在几片干净的干树叶上。她不知道这浓缩的灵泉气息外敷或内服效果如何,但这是她目前能带出来的、最可能有效的“急救药品”。
做完这一切,她才和衣躺下,闭目养神。
明天,无论雨停与否,父亲都会出发。
而她,也已做出了决定。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山林在雨中沉默着,等待着祭品的到来,也或许,等待着某种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