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 / 2)

她开始缓慢地移动。最初几十步,纯粹靠着意志力在支撑。渐渐地,身体似乎适应了这份超负荷的重量,找到了一点节奏,但每一步依然艰难无比。

林间昏暗,寂静无声,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脚踩在落叶枯枝上的沙沙声。背上的父亲依旧昏迷,只有偶尔因为颠簸而发出的、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证明他还活着。

汗水如同小溪,从她额头、鬓角、后背不断涌出,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又被林间的湿冷空气一激,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酸痛麻木,腰背像是要断裂开来,双腿更是如同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失去知觉。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机械的、一步接着一步的挪动。她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她不敢看脚下以外的任何地方,怕分神摔倒。

遇到陡坎,她就侧着身子,用一只手抓住旁边的树干或岩石,一点点往下蹭。遇到灌木丛,她就用柴刀艰难地劈开一条缝隙,挤过去,尖锐的枝条在她脸上、手上划出新的血痕,她也浑然不觉。

有一次,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背上的父亲猛地向一侧倾倒!她惊骇之下,用尽全身力气向反方向扭腰,同时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一株小树的树干。指甲抠进树皮,火辣辣地疼,但终于稳住了身形,没有摔下去。只是那剧烈的晃动,让背上的父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吓得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父亲的状况,确认夹板没有移位,伤口没有重新裂开,才松了口气,但后怕的冷汗湿透了全身。

继续前进。

山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压入地底。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因为缺氧和极度疲惫而阵阵眩晕。嘴里全是血腥和苦涩的味道。

她想起了前世的手术台,想起那些连续几十个小时的奋战,想起那些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时刻。那时的累,是精神的极度紧绷;而现在的累,是肉体濒临崩溃的极限。

但那时和现在,有一点是相同的——不能放弃。生命在手中,在背上,重逾千斤。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感觉脚下似乎平坦了一些,树木也变得稀疏,前方隐约有光亮透入。是快要出山了吗?

她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加快了些许脚步。

终于,她踉跄着冲出了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而是熟悉的、相对平缓的山坡,远处能看到林家村模糊的轮廓,以及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的、若有若无的炊烟。

出来了!她真的把父亲背出来了!

狂喜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更猛烈的、排山倒海般的虚脱感。双腿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连同背上的父亲,一起向前扑倒!

倒下的瞬间,她本能地侧过身体,用自己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重重摔在相对柔软的草地上。背上的父亲被她护着,只是轻轻颠了一下。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天空是灰蒙蒙的暮色。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浑身每一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父亲就躺在她的身侧,依旧昏迷,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她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已经是村后山脚的外围,一条平时村民打柴挑水常走的小路就在不远处。

暮色四合,最后的余晖即将被黑暗吞没。

林晚躺在那里,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做到了。把父亲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又从深山绝地背了出来。

可是,接下来呢?回到那个家,等待她们父女的,会是什么?是及时的救治,还是新一轮的责难与漠视?

她的目光,投向村庄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却照不亮她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的迷茫与不安。父亲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像是催促,又像是无言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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