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振华应了一声,这才转向易中海,语气平淡却冰冷。
“易师傅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弟弟不去车间。”
易中海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林总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好心……”
“好心?”林振华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易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真心觉得我弟弟适合当工人,还是觉得拿捏住我弟弟,就能在我这儿讨点好处,甚至给我使绊子?”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
“你……你血口喷人!”易中海气得嘴唇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林振华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靠出卖力气,靠手艺吃饭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
他一字一顿,话语如钉,扎在易中海心上。
“我们林家的人,要用脑子吃饭。”
说完,他拉过林振国,转身就朝办公楼走去,再也没看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他伸出去想辩解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
三楼,新成立的技术科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靠墙摆着几张崭新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图纸和资料。
林振华推开门,带着林振国走进去。
屋里三个埋头画图的年轻人立刻抬起头,齐刷刷站了起来:“林总工。”
“这是我弟弟,林振国。”林振华指了指弟弟,“以后就在技术科,跟着我学习。”
三人立刻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
林振华领着弟弟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前,拍了拍桌面:“这是你的位子。”
林振国有些不知所措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
林振华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砖头厚的书,“啪、啪、啪”地扔在他桌上。
全是俄语版的《机械原理》、《材料力学》和《理论力学》,封面上印着他完全看不懂的西里尔字母和复杂的公式图表。
林振国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哥,我……我俄语不行。”
林振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俄汉大辞典》,扔了过去。
“那就边查边学。”
他在弟弟对面坐下,表情严肃。
“振国,你记住了。以后的世界,是属于懂理论、会设计的人。车间里那些老师傅,手艺再好,也只能一辈子看人家的图纸干活。而我们,要做画图纸的人!”
他指着桌上那几本书。
“一个月,把这几本看完。不用你全弄懂,但你必须知道每一本书,每一个章节到底在讲什么。”
林振国看着哥哥那双充满力量的眼睛,只觉得胸口一热,长久以来的怯懦和自卑仿佛都被这股暖意冲散了。
他攥紧了拳头,用力点了下头:“哥,我能做到!”
“好。”林振华站起身,又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绘图工具——锃亮的圆规、三角板,还有一支精密的鸭嘴笔。
“这套,是给你的。从明天起,你跟着我学制图,学设计。”
林振国接过那套他只在画报上见过的精美工具,手指都在轻微地颤抖。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如此认真地对待。
不是被同情,不是被施舍,而是被当成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被赋予了沉甸甸的期望。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
办公楼下,易中海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显得阴森而佝偻。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唯一亮着灯的窗口,手掌在不知不觉中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羞辱和怨恨在他胸中翻腾不休。
林振华……
他走到一个拐角,正巧碰上了另一个刚从会议室出来、同样满脸晦气的老伙计。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一眼,又好像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