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追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易中海脸上。他彻底哑火了。
“经验主义，只能告诉你‘怎么做’，却永远解释不了‘为什么’！”林振华放下册子，“今天你凭经验修好了，明天换个人，他也凭经验？靠猜吗？”
台下鸦雀无声。
“第三件事，建立技术档案。”
林振华的声音像是腊月的寒风，吹得所有老师傅心里发毛。
“所有八级工，在一个月内，把自己吃饭的本事，全部写成书面材料，上交技术科。谁交得好，交得全，年底的奖金和评级就有保障。”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凭什么！老子的手艺凭什么白白交出去？”
“这是要刨咱们的根啊！”
林振华任由他们吵嚷，等声音稍小，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技术是自己的，交出去就一文不值了。”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环视全场。
“我告诉你们，技术，不是你们个人的！是国家的！是人民的！国家培养了你们，厂里给你们发工资，评级别，给你们荣誉！现在，国家需要你们把技术贡献出来，传承下去，你们凭什么藏着掖着？”
“一个月后，交不出技术档案，或者敷衍了事的，八级工的资格，直接取消，降级降薪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满礼堂被震慑住的人。
……
散会后，易中海和几个老哥们躲在车间角落的休息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老易，这小子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一个黑脸的老师傅一拳砸在桌子上。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一口口地猛吸着烟，眼神阴鸷。
“真交啊？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易中海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一声：“交？凭什么？他姓林的不是要标准化吗？行，咱们就陪他玩！”
他压低了声音，对几个人耳语：“从明天起，所有人都按他的标准来，一个字都不差！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是……”他的声音更低了，透着一股子阴森，“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标准是死的，意外是活的。偶尔出点‘小意外’，总归是难免的嘛。”
几个老师傅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这是要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用“意外”来搞破坏！
三天后，二号车间。
车间主任王德贵是易中海的铁杆，他拿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标准手册》，翻了两页就“啪”地扔在桌上。
“什么狗屁玩意儿！老子干了二十年，还用他一个毛头小子教？”
他对着正在操作热处理炉的工人小李喊：“小李，把火调大点！磨磨蹭蹭的，赶不上进度扣你工资！”
“主任，可手册上说……”
“手册手册！手册能当饭吃？听我的！”
小李不敢再犟，只能把温度调了上去。
两小时后，那批钢材出炉，质检科的人拿着卡尺一量，直接摇头。
“硬度不达标，全废了。”
王德贵立刻装出一副震惊又无辜的样子：“怎么会呢？我可都是按流程来的啊！”
下午四点，林振华带着两个技术员出现在二号车间。
王德贵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去：“林总工，这事儿邪门了，我估摸着是设备老化……”
林振华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那堆废品钢材前，蹲下身。
【工业解析之眼】启动。
一瞬间，钢材内部的微观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晶粒粗大得像发面馒头，碳化物聚集不均，淬火温度严重超标。
他站起身，冰冷的目光钉在王德贵脸上。
“淬火温度是多少？”
“按……按标准，850度。”王德贵的声音开始发抖。
“850度？”林振华捡起一块废钢，在手里掂了掂，“那为什么这批钢的晶粒会粗大成这个样子？你糊弄鬼呢？”
他猛地把钢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批钢的淬火温度，最低也超过了920度！而且保温时间严重不足！手册上白纸黑字写着，820到850度，保温十分钟！你不仅超温，还敢缩短时间！”
林振华一步步逼近王德贵，后者被逼得连连后退。
“说！是故意的，还是你这个八级工连温度计都不会看？！”
王德贵腿一软，扶着旁边的机床才没瘫在地上，满头大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振华不再理他，转身对着车间里所有噤若寒蝉的工人，大声宣布：
“从现在起，王德贵，免去二号车间主任职务，降为普通操作工，留厂察看！他这个月的工资，全部用来赔偿这批废料的损失！”
他指着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
“小张，你上！从现在开始，你暂代二号车间主任！”
叫小张的年轻人惊呆了：“林总工，我……我才二十三……”
“你上次技术考核全厂第一，理论比王德贵扎实一百倍！这就够了！”林振华打断他，“记住，在我的技术体系里，不看年纪，不看资历，只看能力！谁行谁上，不行就滚蛋！”
“是！”小张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小时就传遍了整个轧钢厂，也传回了四合院。
易中海刚端起饭碗，听到徒弟带回来的话，手一抖，半碗饭都洒在了桌上。
“王德贵……被当场撸了……”他喃喃自语，嘴唇都在哆嗦。
他精心策划的第一步，就这么被林振华一巴掌拍得粉碎。
贾张氏扒在门口，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老易，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神先是惊恐，随即转为怨毒。
他还没输！王德贵只是个开始！
就在这时，他的大徒弟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师……师傅！不好了！”
“杨厂长办公室刚贴出通知，明天上午，所有八级工，全部到总工办……参加技术资格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