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强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像个最严苛的监工,在一张张画好的图纸前走来走去。
“小王!你这条中心线粗了0.1毫米!重画!”
“老张,字体!说了用仿宋体,你这是什么鬼画符?拿回去重写!”
“小李!你这个尺寸链怎么断了?脑子呢?补上!”
被打回的图纸堆在一旁,被点到名的技术员们一个个苦着脸,却没人敢抱怨。
因为刘科长手里还拿着另一个小本子,每验收一张合格的图纸,他就在名字后面画个“正”字。下班前,凭着这个记号就能去财务领钱。
那是真金白银,谁跟钱有仇?
林振华站在办公室门口,无声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规矩,就是这样一笔一划建立起来的。
……
周六下午,技术科资料室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
林振国被刘科强派来查找一份老旧的材料标准,好核对图纸。他在一排排积满灰尘的铁皮柜里翻找着。
在一个最角落的柜子底层,他拖出来一个破旧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已经烂了。他一抖,里面掉出来一叠皱巴巴、边缘泛黄的草图。
他本想直接扔到一边,但最上面那张图的标题,让他停住了手。
《高强度螺栓土法试制方案(草案)》。
高强度螺栓?
林振国心里一动,他听哥哥提过一嘴,这是国家花大价钱从国外进口的关键零件,一颗就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他好奇地拿起那叠草图。
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工艺流程,有材料配比,有热处理的温度曲线,还有淬火时间的记录。很显然,这是一个曾经进行过的研发项目。
但在图纸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潦草而愤怒:
“材料性能不稳定,淬火开裂率高达80%!成本过高,无量产价值!项目暂停,所有资料封存!”
林振国皱起了眉。失败了?
他心里觉得有些可惜,正准备把图纸放回去,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看的什么?”
林振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林振华。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振华没回答,径直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叠草图。
他只扫了一眼,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便自动响起。
【工业解析之眼启动……】
【目标:高强度螺栓土法试制方案……】
【解析中……缺陷识别……】
【缺陷1:热处理工艺错误,升温曲线存在致命缺陷,导致奥氏体化不完全。】
【缺陷2:淬火介质选择失误,水淬冷却速度过激,引发巨大内应力,导致开裂。】
【缺陷3:材料配比缺少关键微量元素“硼”,无法形成有效淬透性。】
【优化方案生成中……】
林振华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份方案,思路是天才的,但执行的细节,却错得一塌糊涂!就像一个武学奇才,拿到了绝世秘籍,却不识字,把内功心法全练反了!
只要把热处理的温度曲线调整一下,把淬火介质从水换成油,再在材料里加入万分之几的硼……
这个项目的成功率,能从不足20%,直接飙升到80%以上!
他不动声色地将图纸叠好,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哥,这个是……”林振国有些不解。
“一份废弃的方案罢了。”林振华的语气很平静,“你继续找你的资料,以后要是再翻到类似这种失败了、被封存的方案,都不要声张,悄悄留着,拿给我。”
“哦,好。”林振国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振华转身走出资料室,脚步不疾不徐。
但他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却死死捏着那叠图纸。
高强度螺栓!
这不只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钉,这是整个重工业的心脏瓣膜!是国家急需,却被别人卡着脖子的命脉!
如果能拿下它……
红星轧钢厂,不,甚至整个国家的重工业格局,都可能因此而改变!
这件事,必须做!
但绝不能声张,必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悄悄地进行。
等它成功的那一天,就是自己手里最硬的一张王牌!
……
傍晚,四合院。
易中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中院,正和几个老伙计吹牛。看到林振华带着两个警卫员从大门走进来,院子里的谈笑声顿时小了下去。
林振华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中院,回了里院。
“哥,你回来了,饭都做好了!”林振国迎了出来。
饭桌上,林振国扒拉着米饭,还是没忍住。
“哥,下午那份螺栓的方案……是不是有啥门道?”
林振华夹了一筷子白菜,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林振国把头点得像捣蒜。
“一颗从国外进口的高强度螺栓,需要的外汇,够我们厂买五十颗国产最好的螺栓。”林振华放下筷子,“你说,要是我们自己能造出来了,意味着什么?”
林振国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意味着……咱的机器,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所以,这件事,必须干成。”林振华看着他,“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图纸画好,把基础打得比谁都牢。能做到吗?”
“能!”林振国吼了一声,把碗里剩下的饭一口气扒完。
窗外,夜色渐浓。
中院,易中海家的灯熄了。
但他的人却没有睡,而是摸黑站在窗户后面,死死盯着里院林家还亮着灯的窗口。
他总觉得,那个姓林的年轻人,在憋一个天大的招。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毛。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外套,下定了决心。
明天一早,就得去找李副厂长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