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红星轧钢厂动力车间。
“咣当——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悲鸣,让整个车间的噪音都为之一顿。紧接着,一股焦糊味的青烟从一台关键水泵的机体里冒了出来,原本轰鸣的机器瞬间哑了火。
车间主任老孙的脸“刷”一下就绿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拉下电闸,也顾不上滚烫的机壳,蹲下身子就往里瞅。
“完了……叶轮轴承座裂了!”
旁边几个凑过来的老师傅,探头一看,个个脸色发白。
这台水泵是全厂冷却循环系统的“心脏”!它一停,不远处的三号高炉、五号轧机就得立马熄火!
“备用件呢?”老孙冲着身后的调度吼。
“上周就打了申请,采购科说还在路上,最快……最快也得三天!”
老孙腿一软,靠着机座滑了下去。
三天?这三天停工停产的损失,都够买十台全新的进口水泵了!
消息像插了翅膀,几分钟内就飞进了厂长办公室。
杨卫国听完汇报,感觉脑仁都在嗡嗡作响。
“不能临时加工一个出来应急吗?”
技术科的小张哭丧着脸直摇头:“厂长,那轴承座是异形件,里头还有不规则的加强筋,咱们厂里的车床、铣床都干不了这活儿。”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杨卫国一拳砸在桌上。
小张犹豫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厂长,要说全厂上下,有谁能凭一双手把这玩意儿给锉出来,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没说名字,但杨卫国立刻就懂了。
他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易中海,八级钳工,全厂公认的“手艺活第一人”。
可自从林振华来了之后,这个易中海就处处唱反调,成了守旧派的代表人物,跟林振华明里暗里掰了好几次手腕。
现在,要去求他?
杨卫国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还是猛地站起身。
“走,跟我去一号车间。”
此刻,一号车间的休息室里,易中海正翘着二郎腿,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茶沫,跟几个老伙计吹嘘着当年的光辉事迹。
听到门口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杨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杨卫国强压着火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易师傅,厂里出了点急事,得请您出山了。”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吹开茶沫,轻轻呷了一口,才把茶杯放下。
“哦?咱厂里还有离了我这把老骨头就转不动的事?”
杨卫国把水泵的情况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易中海听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异形轴承座啊……这活儿,是有点讲究。”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不过啊,杨厂长,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眼神花了,这手上的准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杨卫国的心沉了下去:“易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
易中海转过身,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冷淡。
“活儿,我可以干。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让你们那位林总工,亲自来请我。”
杨卫国当场愣住。
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而且,他得当着全厂工人的面,亲口承认!他那些科学、那些图纸,离了我们老师傅这双吃饭的手,就是一堆废纸!”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旁边几个老师傅瞬间眼睛一亮,腰杆都挺直了。
这是要当着全厂的面,把林振华的脸踩在地上啊!
杨卫国的脸色铁青:“易师傅,你这个要求……过分了吧?”
“过分?”易中海冷笑一声,“林总工不是最讲科学吗?行啊,你让他用科学给你变个轴承座出来啊!”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他要是变不出来,那就说明,这厂子,还得靠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手艺撑着!”
杨卫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扭头就走。
出了车间,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事儿,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去找林振华了。
总工办公室里。
林振华正在一张图纸上飞快地标注着数据,听完杨卫国的转述,手里的铅笔停在了纸上。
“他要我去请他?”
杨卫国满头是汗,急得搓手:“林总工,我知道这个老家伙是在故意刁难,可现在高炉那边等不了了……”
林振华放下笔,抬起头。
“异形件,内部加强筋,只能手工锉?”
“对,老技术员都看了,说全厂只有他一个人能干。”
林振华沉默了几秒钟。
突然,他笑了。
“不用请。”
杨卫国一愣:“林总工,那这事……”
“走,去机加工车间看看。”林振华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杨卫国满脑子问号,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机加工车间最深处的角落里,几台蒙着厚厚灰尘的老旧设备,像是被遗忘的钢铁坟场。
林振华径直走到一台锈迹斑斑的绿色车床前,停下了脚步。
“这台仿形车床,还能动吗?”
车间主任老李闻讯赶来,看了一眼,直咧嘴。
“林总工,您说笑呢,这是五几年那会儿苏联老大哥援助的宝贝,零件都停产二十年了,早就淘汰了。”
“淘汰,不等于报废。”林振华蹲下身,手指拂去导轨上的油泥。
【工业解析之眼】,启动。
一瞬间,设备的内部结构图在他视网膜中三维展开——主轴磨损3.2毫米,尾座偏移1.8毫米,仿形刀架卡滞,液压系统多处渗油。
但是,核心的传动部件,完好无损!
只要校准间隙,更换几个密封件,这台老古董就能立马焕发新生!
林振华站起身。
“老李,把这台车床给我推出来,清干净,我要用。”
老李彻底懵了:“总工,这破烂玩意儿十年没通过电了……”
“我说它能用,它就能用。”林振华的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执行命令。”
老李脖子一缩,不敢再多问,咬着牙招呼了几个工人,七手八脚地把这台沉重的大家伙从角落里推到了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