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脱掉外套,随手递给杨卫国,自己则挽起了衬衫袖子。
“工具箱。”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呆愣愣地把工具箱递了过来。
林振华打开箱子,扳手、塞规、游标卡尺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拆卸防护罩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杨卫国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总工程师,亲自下车间修机器?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林振华压根不在乎。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冷的钢铁和精准的数据。拧螺丝、测间隙、调导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美感。
半小时,主轴间隙校准完毕。
四十分钟,液压系统渗油点全部封死。
五十分钟,仿形刀架调试完成。
林振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通电。”
老李哆哆嗦嗦地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老旧的车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主轴开始转动,起初还有些许的摇晃,但几秒钟后,就变得无比平稳。
转速表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了额定值。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林振华走到材料堆旁,像挑白菜一样,随手敲了敲,选定了一块铸铁毛坯。
“把坏的那个轴承座拿来。”
十分钟后,破损的零件被送了过来。
林振华拿起卡尺,飞快地在上面测量了几个关键数据,随手在废纸上画了个草图。
“仿形的样板呢?”
“样板?”老李翻箱倒柜,一脸尴尬,“那、那玩意儿早就找不着了,八成是当废铁给卖了……”
林振华没吭声,抄起旁边一块薄钢板,手锯和锉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不到十分钟,一个轮廓精准的临时样板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装夹毛坯,安装样板,调整刀架。
一切就绪。
他按下了自动进给的按钮。
车床瞬间开始咆哮。
车刀精准地沿着样板的轮廓移动,炙热的铁屑纷纷扬扬,溅落一地。
杨卫国屏住了呼吸。
周围不知不觉围过来的工人们,也都瞪圆了眼睛。
仿形车床这东西,理论上能干异形件,但对操作工的技术要求极高。进给量、切削速度、冷却液流量,任何一个参数没调对,整个零件当场报废。
可林振华的操作,根本不看参数表。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微调旋钮上,【工业解析之眼】实时反馈着每一个数据,他的手指会随之做出最精准的微调。
二十分钟,粗加工完成。
四十分钟,精加工完成。
林振华关掉车床,取下还带着余温的零件,扔进冷却液里,“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他捞出零件,甩了甩水,直接递给已经看傻了的杨卫国。
“去试试。”
杨卫国双手接过那个零件,感觉重若千斤。
零件表面光洁如新,内部的加强筋弧度完美,他颤抖着手用卡尺一量——
误差,不超过0.05毫米!
这个精度,比易中海最巅峰时期的手工锉配还要高!
杨卫国抬起头,张着嘴看着林振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振华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拿去装吧,尺寸没问题。”
半小时后,动力车间。
新的轴承座完美装配,水泵重新启动,发出的轰鸣声平稳而有力。
老孙趴在机器上听了足足一分钟,猛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吼:
“成了!好了!”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这个消息,比上一次更快地传遍了全厂。
一号车间,休息室。
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你说什么?”
来传话的工人缩着脖子,小声重复:“林总工……他用那台报废的苏联车床,一个小时不到,就把零件做出来了。动力车间的人说,精度比您手工做的都高……”
“啪嗒!”
茶杯从易中海的手中滑落,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旁边的几个老师傅,更是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满心欢喜地等着看林振华低声下气地来求人。
结果,人家压根就没想过要用他们。
一台被他们当成废铁扔在角落吃灰的老设备,在林振华手里,就成了碾碎他们所有骄傲的利器。
这一刻,易中海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时代,是真的变了。
他引以为傲、赖以为生的一双手艺,在真正的科学技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傍晚六点,四合院。
林振华走进院子,衬衫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中院里,几个正在纳鞋底、聊闲话的老太太看见他,声音不约而同地停了。
林振华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穿过中院,回了里院。
他身后,压抑的议论声才重新响起。
“听说了没?今儿个易中海在厂里栽了个大跟头。”
“活该!谁让他一天到晚拿自己当爷呢!”
“就是,林总工那才是真本事,动动机器就把事儿办了,哪像他,非说什么手艺无敌……”
自家窗户后面,易中海听着院子里的风言风语,一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里院林家亮起的灯光,浑浊的眼睛里凶光一闪。
林振华,你用机器赢了我一局。
好,很好。
但咱们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