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长这才正式看向林振华：“听说，你还写了个报告，要盘活整个废料场？”
“是。”
“拿来。”
林振华递上报告。李司长就站在轰鸣的车间里，当场翻阅起来。
十分钟后，他合上报告，发出“啪”的一声。
“想法很大胆。”他盯着林振华，“但回答我一个问题。废料场那些设备，很多都是进口的精密仪器，如果真能修，当年的专家为什么修不了？”
林振华没有说话，他走到旁边用于生产记录的小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在上面用力写下两个词：
【技术资料】
【关键备件】
写完，他扔掉粉笔，转过身。
“当年，我们缺这两样东西。相关的技术被封锁，特殊的备件造不出来。”
“那现在呢？”李司长追问。
“现在，”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机器的噪音，“技术资料，我可以重新测绘计算。关键备件，我可以自己设计，自己造。”
全场一片死寂。
李司长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突然，他笑了。
“好！”他把报告塞到杨卫国怀里，“这个项目，工业部批了！经费从技术改造专项里出，我特批五千块！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亲自来验收！”
五千块！
杨卫国差点把报告掉在地上。
李司长转向林振华，笑容收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小林同志，钱和政策我给你。但丑话说在前面，一个月内，你必须修好至少一台精密设备，精度要达到甚至超过原厂标准！做不到，这笔钱你得一分不少地退回来，这个总工，你也别当了！”
林振华立正站好，声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
下午五点，废料场旁的空仓库里。
林振华面前，站着五个年轻人。
一个叫张建国的，因为顶撞易中海被罚去看守废料场，此刻正吊儿郎当地站着，斜眼看人。
一个叫刘大勇的，是厂里有名的犟脾气车工，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还有三个，王铁柱、赵小军、孙大海，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排挤、被嫌弃的“刺头”，一个个不是低着头，就是眼神游移。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林振华开口。
没人说话。
“因为你们不服气。”林振华一句话，让五个人身体同时一僵。
“不服那些靠熬资历混日子的，不服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不服这套论资排辈的破规矩。”他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也不服气。”
张建国的眼睛，亮了。刘大勇的脖子，也不那么僵硬了。
“从今天起，‘特种加工攻关小组’成立，你们五个，就是全部成员。”林振华指了指这间破仓库，“这里就是我们的办公室和车间。一个月内，我们要让废料场那台德国卧式镗床，重新响起来！”
“什么？”刘大勇第一个炸了，“林总工，您说的是那台缺齿轮的？那玩意儿苏联专家都说没救了，齿轮是特殊模数，国内根本没有，拿什么修？”
“自己造。”
林振华吐出三个字，整个仓库瞬间鸦雀无声。
自己造齿轮？还是给德国精密机床造？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振华没理会他们的震惊，从包里拿出一卷图纸，“啪”地一下在铺满灰尘的木箱上展开。
“这是我重新设计的斜齿轮组图纸，模数、齿形、热处理工艺，全在上面。”
五个人不由自主地围了过去，当他们看清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标注，以及详细到连刀具进给量都写明的加工步骤时，全都傻眼了。
这……这是人能画出来的东西？
“林总工……”最年轻的王铁柱声音发颤，“这……真能行？”
林振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们脸上：“信我，就跟我干。不信，现在就可以走。”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刘大勇第一个站直了，吼道：“干！”
“干！”
其他人也齐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
一号车间，休息室。
易中海听着外面传回来的消息，把嘴里的浓茶“噗”地一声啐在地上。
“特种加工攻关小组？还修德国镗床？我看是‘破烂王小组’吧！”
旁边的老师傅立马附和：“就是！五个刺头，加一个黄口小儿，这是凑一块儿说相声呢？那台镗床要是能修好，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等着吧。”易中海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工业部那五千块可不是好拿的。一个月后，我看他怎么哭着把钱退回去，怎么滚出咱们红星厂！”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刺耳的哄笑。
而在厂区另一头，废料场的仓库里，灯光已经亮起。
林振华把手里的图纸递给刘大勇。
“你们五个，现在就去把那台德国镗床的传动箱给我拆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今天，咱们就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