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食堂里吃饭的工人停住了筷子，车间里刺耳的机器声都诡异地小了下去。
“……根据《绩效考核奖金分配方案》，本次奖金将严格按照个人在技术革新、标准化执行、生产效率提升等方面的实际贡献进行分配……”
当广播里那个清脆的女声念到“林振华，奖金八千元”时，整个食堂“轰”地一下炸了！
“我的天！八千！”
“林总工该拿！没他，咱们厂都快倒了！”
当念到“刘大勇，奖金三千五百元”时，机加工车间的工友们全疯了，把刘大勇团团围住。
刘大勇整个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像个木桩子。
三千五！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
“大勇，你发了！”
“请客！必须请客！”
刘大勇回过神，咧开嘴傻笑，笑着笑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
跟着林总工干，真他娘的值了！
广播还在继续。
一号车间，休息室。
易中海端着他的宝贝茶缸，几个徒弟正围着他吹捧。
当广播里念出“易中海，奖金五百元”时，他手里的茶缸“哐当”一声，直直地摔在水泥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五……五百？！”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我！八级钳工！就拿五百？！”
旁边的徒弟们也全炸了。
“师父！这他妈的欺负人！”
“凭什么林振华拿八千，您才拿五百？”
“就是！您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他才来几天？”
三十年！
这个数字像根针，狠狠扎进易中海的心脏。他三十年的脸面，就值五百块？
“走！”他一把抓起外套，眼睛都红了，“去找杨卫国问个清楚！”
……
厂长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易中海领着七八个徒弟，像一群讨债的，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杨卫国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师傅，你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杨厂长！我就问你！”易中海一指桌子，“这分配方案，谁定的！”
“林总工定的，我批的。”杨卫国慢条斯理地放下笔，“有意见？”
“意见大了！”易中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一个八级钳工，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凭什么只拿五百块？林振华一个毛头小子，拿八千？这公平吗！”
“对！不公平！”
“必须按老规矩分！按工龄和级别！”
杨卫国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老规矩？易师傅，那我问你，这次厂里产量翻倍，你贡献了什么？”
易中海一滞：“我……我是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顶梁柱！”
“我问的是贡献。”杨卫国打断他，“转炉，你碰了吗？新标准，你执行了吗？攻关小组，你出过一份力吗？”
一连三问，像三记耳光，扇得易中海哑口无言。
“都没有，对吧？”杨卫国的声音冷了下来，“非但没有，你还在背后煽风点火，处处作梗。易中海，能给你五百，已经是看在你这张老脸上了！”
“你……你血口喷人！”易中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林振华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易中海看到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振华！你就是故意整我！”
“整你？”林振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分配方案，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易师傅，既然你对你的分数有疑问，那咱们就算算账。”
他翻开方案，指着上面的评分标准。
“技术革新贡献，满分40。你参与了吗？”
易中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没有。所以这项，0分。”
“标准化执行，满分30。你抵制了新规程，还教唆徒弟消极怠工。看在你没公开闹事的份上，给你5分。”
“生产效率提升，满分20。你带的一号车间，月产量提升3%，全厂平均是109.8%。给你3分，算你没让产量下降。”
林振华合上方案。
“三项加起来，8分。加上团队协作分，你总共18分。按标准，对应奖金是200块。”
他抬眼，终于看向易中海。
“我个人做主，给你凑了个整，500。易师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易中海的徒弟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振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也一样。想要钱，就拿出贡献。在这个厂里，从今天起，只有贡献和能力，没有资历和关系。”
他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哦，对了，忘了通知你们一件事。”
林振华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下个月开始，全厂所有人的工资，也按照这套绩效方案来发。干得好的，工资翻倍。干得不好的，可以比学徒工还低。”
“这是新规矩。”
“不服的，可以继续来闹，也可以直接去工业部告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石化的人。
易中海站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奖金，只是个开始。
林振华这是要刨他们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