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林振华骑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在胡同里穿行。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这车是工业部特批的奖励,黑色的烤漆在昏黄的路灯下,流淌着一层幽光。刚出厂区大门时,警卫员小王那个敬礼,比平时标准了不止一分。
“林总工慢走!”
他只是点点头,脑子里还压着李部长电话里那句沉甸甸的嘱托:“振华同志,这次的全国现场会,红星厂是要给全国钢铁行业立标杆的!”
压力巨大,但此刻,夜风吹在脸上,竟有些惬意。
车把上的铜铃铛,轻轻一按,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在这个年代,这声音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快到四合院门口,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就传了过来。
“快看!林总工回来了!”
“我的天,瞧瞧那辆车,是永久牌的!”
“这得多少钱?我听说没票根本买不着!”
林振华捏住刹车,车子稳稳停在院门口。原本围着聊天的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道。
他推着车刚走进院子,一个人影就凑了上来。
“哎呦,林总工,这车可真亮堂!”阎埠贵搓着手,一双小眼睛恨不得粘在车架子上,“您瞧这漆面,这钢圈,啧啧,我以前在学校管过车棚,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跟在林振华身边,话里有话:“这么好的车,可得勤保养。您要是工作忙,顾不上,我帮您擦擦车,上上油,保证不让它落一点灰!”
话音未落,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三大爷,您这算盘打得可真精。林总工这金贵车,能让您碰?”
许大茂端着个茶缸子从屋里晃了出来,他斜眼看着林振华的车,又瞥了瞥自己墙角那辆掉了漆的破车,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林总工,我这周末要去趟城里办事,不巧我那车链子断了。”许大茂硬挤出个笑脸,“您看,您这车……能不能借我骑一天?我保证小心,一根毛都伤不着!”
阎埠贵一听急了,刚想插话,却见林振华停下了脚步。
林振华没看他们,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将后轮锁干脆利落地锁上。
然后,他才抬起头,扫了两人一眼。
“不借。”
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像两块冰砸在地上。
说完,他推开车锁发出清脆响声的自行车,径直走向自己屋门口。
阎埠贵的笑容僵在脸上,许大茂的脸则瞬间沉了下来,端着茶缸的手青筋毕露。
“装什么装!”许大茂对着林振华的背影啐了一口,“不就是个总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砰!”
林振华的房门关上了,隔绝了院子里所有的声音。
……
第二天一早,林振华刚推开门,就看到秦淮茹提着菜篮子站在院里,似乎在等他。
“林总工,上班去啊?”秦淮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林振华点点头,走到自行车旁开锁。
秦淮茹很自然地走了过来,目光在那辆新车上转了一圈,幽幽一叹:“我今天要去东单菜市场,那地方可真远,走过去腿都得断了。要是有个自行车,那可就省大事了。”
她说完,就那么看着林振华,眼神里满是期盼。
林振华把车推了出来,跨上车座前,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那你找傻柱借。”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了。
不等她反应,林振华已经蹬着车,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消失在胡同口。
“做什么梦呢!人家那金贵的车能借给你?”墙根下择菜的贾张氏发出一声冷笑。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地提着篮子走出了院门。
这件事,让林振华意识到,这辆车放在院子里,就是个麻烦的源头。
当天晚上,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振国。”
林振国一开门,满屋子都是书墨味。他正埋头啃着一本厚厚的《机械设计手册》。
“哥,你找我?”
“你现在上学,每天坐公交?”林振华问。
“是啊,”林振国苦笑,“早上那趟车,人挤得脚都落不了地,跟打仗似的。”
“明天开始,骑车去。”
林振国愣住了:“我哪有车啊?”
“我那辆,给你骑。”
“啊?!”林振国惊得站了起来,“哥!那车是奖励给你的,那么金贵,给我骑?”
“我是你哥,我不给你给谁?”林振华的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上学用,天经地义。以后就停学校,别往院里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