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林振华身上。
林振华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从门框边走到院子中央。
他没理会阎埠贵的问话,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硬壳笔记本。
“说完了?”他问。
阎埠贵一愣:“说、说完了。”
“那该我说了。”
林振华翻开笔记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三大爷,你讲公平,我双手赞成。为了公平,我这两个星期,也做了点功课。”
阎埠贵心里莫名一突。
“贾家,”林振华看着本子,念道,“过去一个月,平均每天用水三桶,洗洗涮涮高峰期四桶。按院里水龙头流量算,月用水量约1350升,占全院总用水量的11.25%。”
贾张氏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许大茂家,”林振华翻了一页,“就你家那破收音机,晚上还总不关。夜间用电时长平均每天4小时,远高于院里平均值。月用电量约60度,占全院总用电量的13.6%。”
许大茂手里的烟卷“啪嗒”掉在地上,烫了脚都忘了捡。
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振华的目光转向阎埠贵。
“三大爷家,您最爱干净,您老伴也勤快,月用水量约1125升,占比9.4%。您家三个孩子都要看书写作业,月用电量约48度,占比10.9%。”
阎埠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在抖。
林振华合上本子,环视全场。
“至于我家,月用水量810升,占比6.75%。月用电量37.5度,占比8.5%。”
他把本子揣回兜里,直视着阎埠贵。
“三大爷,你说要按实际用量分摊,我完全同意。上个月水费3块,电费5块,总共8块。按我这个数据算,我家该交水费2毛,电费4毛2,合计6毛2分。可按户头平摊,我家交了5毛3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么算,我还多交了。不对,是你们,欠我的。”
他又转向许大茂:“你家该交1块1毛3,你交了5毛3,你欠院里6毛钱。”
再转向贾张氏:“你家,该交1块4毛5,你交了5毛3,你欠院里9毛2分。”
“轰!”人群彻底炸了。
林振华没理会那些议论,声音陡然提高。
“想谈公平?可以!我建议,马上向街道申请,给院里每家每户都装上分户水表和电表!用了多少交多少,这才是真公平!在这之前,任何打着‘公平’旗号,让别人‘多承担’的提议,都是耍流氓!”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阎埠贵。
“还有,你说我家条件好,就该多承担?我问你,我的工资,是我的技术换的;你家孩子多,是你的选择;贾家日子难,那是她家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我来为你们的个人情况买单?社会主义大家庭是互帮互助,不是道德绑架,更不是变相抢劫!”
“谁家真有困难,我可以自愿帮忙,但那是我的情分,不是我的本分!”
话说完,他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冲着僵在原地的阎埠贵补了一刀。
“对了,三大爷。”
“按你提的公平算法,上个月你家也少交了。你算算,你欠我多少?哦,不用那么复杂,就把我家多交的9分钱,明天给我送来就行。”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阎埠贵站在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算计了一辈子,今天被几串数字扒得底裤都不剩。
许大茂灰溜溜地溜回了屋。贾张氏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秦淮茹抱着孩子,看着林家紧闭的房门,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林振华,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书房里,林振华刚拿起那份轴承钢的资料,桌上的电话铃就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
“林总工!是我,李建国!”
电话那头,李部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切。
“刚刚得到最终通知,现场会的日期,敲定了!”
林振华心头一紧。
“就在下个月15号!而且……瑞典那边的轴承专家组,也会派代表过来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