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振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钢笔。
桌上摊开着几份技术报告和数据图表。今天,工业部的调查组要来,这是李建国部长亲自打的招呼,一场硬仗。
他需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然而,四合院的宁静就像一层薄冰,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嚎声瞬间击碎。
“救命啊!天杀的啊!我的乖孙棒梗要不行了!谁来救救我的孙子啊!”
是贾张氏。那嗓门,像是要把四合院的屋顶都给掀了。
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正在院里漱口的阎埠贵,一口水“噗”地喷了老远,差点没把牙刷给吞下去。
各家各户的窗户陆续推开,睡眼惺忪的脑袋探了出来。
贾家门口,秦淮茹披头散发,怀里紧紧抱着棒梗。
孩子的小脸烧得像块红炭,嘴唇干裂,身体一阵阵地抽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淮茹,这、这是怎么了?”二大妈睡衣都来不及换,赶紧凑了过去。
“烧糊涂了!昨晚就开始烧,我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谁知道越烧越厉害!”秦淮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二大妈,现在都快四十度了!”
“那还愣着干嘛?送医院啊!”
“我……我没钱。”秦淮茹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埋得更低了。
上个月的工资刚到手,就被贾张氏拿去还了旧账,又买了些乱七八糟的补品,家里别说去医院,连五毛钱都掏不出来了。
贾张氏一听“没钱”两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像是找到了主攻方向。
她抄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就冲到了林家门口,一屁股坐下,拐杖往青石台阶上“咚”地一杵,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
“没天理了啊!我们孤儿寡母的,孩子都要烧死了,连个看病的钱都没有啊!”
“姓林的!你家天天吃肉,那肉香都飘到我们家锅里了!你一顿饭的钱,就够我孙子看病了!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孙子死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这一嗓子,把整个院子的人都给嚎了出来。
阎埠贵端着搪瓷缸子,远远站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刘海中拉着二大妈的胳膊,压低声音:“这贾家也真是的,平时大手大脚,一出事就赖别人。”
贾张氏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哭得更来劲了,拍着大腿,捶着地。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咱们院里出了个大总工,发了大财,可邻居家的孩子命悬一线,他连门都不出!这是人干的事吗?!”
秦淮茹抱着滚烫的棒梗,站在人群外围,一张脸白得像纸。
她知道婆婆这是在撒泼耍赖,可她真的走投无路了。棒梗再不送医院,这条小命可能就真没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林家的门开了。
林振华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贾张氏的哭嚎声被他这么一看,莫名地卡了一下壳。
“你……你看什么看!你还有没有良心!”她指着林振华,声音都劈了叉,“棒梗快死了!你今天要是不管,我……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林振华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棒梗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昨……昨晚。”秦淮茹抱着孩子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为什么不送医院?”
“我……”秦淮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振华没再追问,而是转向贾张氏,终于开了口。
“你要借钱?”
“我孙子看病,你必须拿钱!”贾张氏理直气壮。
“好。”林振华点点头,转向秦淮茹,“秦淮茹,我问你,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秦淮茹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二……二十七块五。”
“院里人都听着。”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上个月,你家总收入二十七块五。”
他又问:“粮食花了多少?”
“十……十二块。”
“煤炭水电呢?”
“三块五毛三。”
“还账呢?”
“八块。”
林振华一步步逼近,最后停在秦淮茹面前,一字一句地问:
“二十七块五,减去十二,减去三块五毛三,再减去八块。秦淮茹,你告诉我,你家里还剩多少钱?”
秦淮茹的脸“唰”一下,血色全无。
“剩……剩下四块一毛七。”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振华盯着她:“四块一毛七,别说看病,就是去趟医院挂个号都够了。钱呢?”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林振华会来这么一出,让她儿媳妇当众把她的底给掀了!
“你管我们家钱怎么花!你今天就说,救不救人?!”她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
林振华转身回屋,片刻后走了出来,对站在一旁待命的小王喊了一声。
“小王,开车,送他们去厂职工医院。”
他又转向秦淮茹,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医药费,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预支。这是我作为总工程师,能给你最大的帮助。”
“这是借条,签个字。”他递过去一张纸和一支笔。
合情,合理,却不留一丝情面。
秦淮茹愣住了,她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不是冰冷的拒绝,也不是慷慨的施舍,而是一笔冷冰冰的交易。
“还愣着干什么?想让你儿子烧坏脑子?”林振华催促道。
秦淮茹如梦初醒,抱着棒梗就往院外跑。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想跟上,却被林振华叫住了。
“贾张氏。”
她身体一僵,回过头,对上了林振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就不是扣工资这么简单了。”
贾张氏张了张嘴,那句“你敢”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只能灰溜溜地跟着上了车。
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阎埠贵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