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看都没看众人一眼，转身回屋。
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林总工，我是杨卫国。”杨厂长的声音透着焦急，“调查组提前到了！正在二号会议室，点名要你过去！”
林振华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半，比预想的早了半小时。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
……
红星轧钢厂，二号会议室。
气氛凝重。
三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为首的瘦高个戴着眼镜，是调查组组长，姓王。
杨卫国陪坐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林总工怎么还没到？”王组长又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林振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警卫员小王。
“抱歉，王组长，家里出了点急事，耽搁了。”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从容落座。
王组长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林总工，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你在厂里搞技术独裁，打压老师傅，强推不切实际的改革方案。我们今天来，就是核实情况。”
林振华点点头，脸上没有半分被审查的紧张。
“王组长想问什么，请便。”
王组长翻开面前厚厚一摞材料：“易中海，八级钳工，举报你无视他的经验，在车间公然打压他，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林振华的回答干脆利落，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王组长都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
“原因呢？”
林振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易中海和他班组近半年的生产数据。”
“他带的徒弟，废品率23%，厂平均水平是15%。”
“他负责维护的机床，故障率18%，厂平均水平是10%。”
“他本人，拒绝学习数控冲床操作，并公开宣称那是‘歪门邪道’，煽动车间老工人抵制技术革新。”
林振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组长。
“王组长，您是工业部的专家。您告诉我，这样的八级钳工，是厂里的宝贝，还是阻碍生产的绊脚石？我该不该‘打压’？”
王组长翻看着文件，上面的数据、日期、责任人，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振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我们厂推行新设备、新工艺以来的生产数据汇总。”
“产量提升40%，优良率提升18%，综合废品率下降25%。”
“如果所谓的尊重老师傅，就是要抱着这些落后的数据一起死，那我宁愿背上这个‘不尊重’的骂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组长身后的两个调查组成员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
这哪里是被调查，这分明是在给他们上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组长！你们要为我们这些老工人做主啊！”
易中海涨红着脸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老资格的工人。
他指着林振华，手指都在发抖。
“就是他！这个姓林的！他要把我们都赶出工厂！他根本不懂生产，就是个纸上谈兵的黄口小儿！”
林振华靠在椅背上，甚至懒得去看他。
“易中海，你说我不懂生产？”
他忽然发问：“上个月三号，一号车间的K-5型冲床为什么停机八小时？”
易中-海一窒：“那是……设备老化！”
“错。”林振华的声音陡然转冷，“是你徒弟违规操作，导致传动齿轮严重磨损。我当时给你指出了问题，你却坚持上报是设备质量问题，对不对？”
“我……”
“还有，上上个月，发往东北的那批高强度轴承，为什么抽检不合格率高达三分之一，导致整批返工？”
“那是……是原材料有杂质！”
“又错。”林振华的语气充满了不屑，“是因为你固执己见，坚持用六十年代的老式淬火工艺，不肯采用新的真空热处理标准。几百吨的特种钢，就因为你的‘经验’，变成了一堆废铁！耽误了国家重点项目的工期，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易中海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眼花，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张老脸从红变紫，再从紫变白。
林振华这才转头，看向王组长。
“王组长，现在您明白了吗？”
“我打压的，从来不是老工人，而是盘踞在工厂里，拒绝进步，阻碍发展的落后思想。”
“如果这也算错，我认。”
王组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易中海面前，声音严厉得像冰。
“易师傅，你的举报材料，我们看过了。但事实证明，林总工的改革方向完全正确，并且卓有成效！你身为老同志，不仅不支持，反而带头抵制，你这是什么思想觉悟？”
易中海彻底傻了，他没想到调查组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我不服！凭什么一个毛头小子，能骑在我脖子上拉屎？！”他近乎嘶吼。
“就凭他有本事！”王组长的声音压过了他，“就凭他能让工厂增产，能让国家强大！易师傅，我尊重你三十年的工龄，但不代表会纵容你的无理取闹！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别说八级钳工，你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软下去的易中海，转身向林振华伸出了手。
“林总工，调查结束了。你的工作，部里完全支持。放手去干，有任何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谢谢王组长。”林振华与他握了握手。
调查组的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如筛糠的易中海，和他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老工人。
林振华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门口，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易师傅。”
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下个月十五号，机械工业部要在我们厂召开全国轧钢技术革新现场会，到时候，全中国的专家都会来。”
“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那些‘经验’，究竟有多么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