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其他领导陆续离开。
林振华正准备收拾文件,一道沉稳的声音叫住了他:“小林同志,你先别走。”
张主任和王部长交换了一个眼色,识趣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振华和这位执掌国家工业命脉的老人。
老人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院落。“振华同志,我想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
林振华站得笔直:“首长请讲。”
“你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了。
林振华脑中闪过无数答案:技术?人才?资金?
都对,但都只是表象。
“首长,”他开口,声音清晰,“我认为我们最缺的,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老人转过身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那是什么?”
“是一套能让我们自己造血、自己升级的‘工业思想’。”林振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们一直在学苏联老大哥,学得有模有样,但只学到了皮毛,没学到骨髓。我们知道‘怎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人回到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详细点。”
“是。”林振华坐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我举个例子,我们厂的轴承钢生产,十二道工序,全是苏联专家定的。原材料换了,设备坏了,我们就抓瞎。因为我们不明白这十二道工序背后的逻辑,不懂得怎么调整、怎么优化。”
“所以,我提出的‘大国重工战略’,表面上是建基地、攻关技术,但里子,是要建立三个体系。”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系统工程。把全国的工业看成一个大系统,钢厂要知道机械厂要什么、要多少,而不是各干各的,造成巨大的浪费和延误。”
“第二,标准化质量控制。我们不能总靠老师傅的手感和责任心,必须建立一套从原料到成品的数字标准,谁来干,都得是一个质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持续研发。我们不能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必须有自己的东西!”
老人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良久,他长叹一声:“振华同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们这些人,埋头拉车太久了,都忘了抬头看路。”
他站起来,走到林振华身边,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你,就是那个替我们抬头看路的人。”
一股热流涌上林振华的心头。
“首长,我有个不情之请。”他抓住这个机会。
“说。”
“我想牵头,搞我们中国自己的第一台数控机床!”
“数控机床?”老人显然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对!”林振华从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画的草图,摊在桌上,“就是用电脑控制的机器,是‘工业母机’的心脏!我们现在靠工人师傅的手艺,精度总有极限。但电脑不一样,只要程序对了,它能一微米一微米地加工,造出我们现在想都不敢想的精密零件!”
老人俯下身,看着图纸上复杂的结构,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东西,难度很大吧?”
“非常大。”林振华没有丝毫隐瞒,“但这是下一代工业的制高点,我们今天不做,明天就要被人卡一辈子脖子!”
老人直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整个房间里,只听得到他沉稳的脚步声。
终于,他停下,目光如炬:“你需要什么?”
林振华站了起来:“三样东西!”
“第一,独立的研发指挥权,不受任何行政干扰!”
“第二,全国范围内,抽调最顶尖的机械、电子、材料专家!”
“第三……”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我需要……失败的权力!”
“失败的权力?”老人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