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罪自杀?”
林振华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听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电话那头,保卫科长赵刚的声音发颤,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骇:“对!看守所那边传来的话,说是他用床单拧成绳,吊房梁上了。发现的时候,人……人早就凉透了。”
林振华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一股巨力带得向后滑出老远,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了书房的死寂。
“不可能!”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他不是在反驳,而是在下结论。
许大茂那种人,他林振华打过几次交道,看得透透的。欺软怕硬,贪生怕死,为了几毛钱的利益能把头磕破,为了活命能把祖宗都卖了。这种人,进了看守所,脑子里想的只会是怎么摇尾乞怜,怎么把知道的全吐出来换个立功表现。
自杀?他配吗!他有那个胆子吗!
“赵刚!”林振华的声音压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立刻去现场!我要第一时间看到尸检报告,我要看他牢房里的每一个细节!”
“林总工,这……”赵刚的声音里满是为难,“我刚从那边回来,人家把现场给封了。派出所的意思,还有更上面……都说这事证据确凿,让我们别节外生枝,尽快定性结案。”
“结案?”林振华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全是淬了毒的寒意,“一个刚刚吐露出掌握着国家机密的内鬼,前脚刚进去,后脚就‘畏罪自杀’了。这么巧?赵刚,这种鬼话,你信?”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赵刚才把声音压到蚊子哼哼那么大:“林总工,我当然不信!这事邪乎得厉害!可……可上头压着,我一个保卫科长,人微言轻啊……”
“我知道了。”林振华打断了他,“你先按兵不动,等我电话。”
他“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李建民的专线。
铃声响了七八下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李建民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振华?这么晚了,天塌下来了?”
“李部长,”林振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许大茂死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李建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有了半点睡意,只剩下山雨欲来般的凝重。
“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畏罪自杀。”林振华一字一顿,像是在用锤子砸钉子,“但是,我不信。”
“你的意思是……”
“是灭口!”林振华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金石之气,“许大茂背后的人慌了!他一死,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这比任何封口手段都高明!李部长,有人要掀桌子了!”
李建民在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林振华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振华,你先冷静,”李建民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这件事,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私下去查!保护好自己,明白吗?天一亮,我马上去找张主任!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挂了电话,林振华没有动,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黑暗吞噬的一切。
许大茂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炸雷,炸懵了所有人,也炸出了一张藏在水面下的无形大网。而他林振华,此刻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他缓缓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级战斗英雄勋章,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
他伸出手,将勋章拿起。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那熟悉的重量,瞬间让他回到了朝鲜的战场,回到了那片炮火连天、尸骨遍野的雪地。
那时候,敌人也藏在暗处,用黑枪,用冷炮。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把这些藏在洞里的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碾死的猎人。
有些人,真以为他林振华只是个会摆弄机器零件的书生。
他们忘了,他的这双手,既能画出最精密的图纸,也能毫不犹豫地拧断敌人的脖子。
……
第二天一早,林振华的办公室门被人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