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仓库。
刺鼻的铁锈和霉味混杂在空气里，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仓库内部照得惨白。
林振华站在敞开的铁门边，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带来一丝寒意。他的面前，赵刚正带着人，将三个垂头丧气、被反剪双手的男人从里面押出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王建国。他脸上再没了平日里的倨傲，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振华，都拿下了！”赵刚快步走过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兴奋，但他看到林振华的表情，又把声音压了下去，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林振华接过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捏了捏，然后看向王建国。“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走到了这一步？”
王建国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振华，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林振华，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建那个破研究所，就是个靶子！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我只是第一个，绝不是最后一个！”
林振华没再说话，只是冲赵刚点了点头。
“带走！”赵刚一声令下，几人被迅速押上了一旁的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三楼的所长办公室，林振华这才拉开台灯，将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张写满代码和公式的图纸、一份看似普通的人事调动名单，还有一卷微缩胶卷。
借着灯光，林振华将胶卷里的一张张图纸放大看清后，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间谍网络的触角，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更广。王建国说得没错，701所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是风口浪尖上的靶子。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空壳子填满！而且，他需要的不是普通的技术员，而是能独当一面、镇得住场子的顶尖人才！
……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林振华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和一瓶用油纸包好的茅台。
他要去见的第一个人，是京城大学物理系的“图书管理员”——顾明远。
这个名字，在十年前的国内电磁学领域，如雷贯耳。但因为一些陈年旧事，这位曾经的学术泰斗，如今被发配到图书馆，一管就是三年。
林振华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拿着鸡毛掸子，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一本一本地擦拭着。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那不是书，而是一件件易碎的珍宝。
“顾教授。”林振华轻声开口。
老人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警惕：“你是？”
“我叫林振华，第一机械工业部701研究所，所长。”林振华走上前，从布包里拿出那几本外文原版的专业书，放到一张满是灰尘的桌上，“我是来向您请教问题的。”
顾明远扫了一眼那几本书的书名，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拿起其中一本。
他翻开扉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推演公式，眼神里的警惕化开了一些。
“这些……都是你写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林振华点点头，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但我遇到了一些瓶颈，关于伺服电机的响应速度和控制精度之间的矛盾，一直找不到最优解。”
听到“伺服电机”四个字，顾明远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用的什么控制模型？”
“PID控制。”
“参数呢？”
林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
顾明远接过本子，眯着眼睛凑到光线下看了许久，忽然拿起桌上的铅笔头，在旁边的空白处“刷刷”地写了起来。
“问题在这儿，”他指着其中一个积分参数，“Ti设得太大了，系统响应当然迟钝。但你如果直接减小，系统又会产生超调，精度就废了。”
“那应该怎么办？”林振华立刻凑了过去。
“引入微分控制！”顾明远的笔在纸上越写越快，“在PID的基础上，加入一个自适应微分环节，根据误差的变化率动态调整微分系数。这样既能提速，又能抑制超调！”
“如果再加上一个前馈补偿呢？”林振华的思路瞬间被打开，他抢过铅笔，在另一边补充了几行公式。
“对！”顾明远一拍大腿，声音都大了起来，“你这个想法好！前馈补偿可以提前预判系统变化，能把响应速度再提一个台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控制理论聊到电磁感应，桌上的草稿纸越堆越高。图书馆里陆续进来的学生，都好奇地看着角落里这个聊得热火朝天的老管理员和年轻人。
直到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眼，林振华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顾明远那张因为兴奋而泛起红光的脸，郑重地开口：“顾教授，我想请您出山，来我们701所，担任伺服系统项目的总工程师。”
顾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小林，你知道我的情况，我这个人……有‘问题’。你请我过去，不怕惹麻烦？”
“我不怕。”林振华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只知道，701所的伺服系统，没有您，就是一堆废铁。”
顾明远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