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林振华从布包里拿出那瓶茅台,重重地放在桌上,震起一片灰尘。“您要是答应,咱们今晚就把它喝了。您要是不答应,我明天还来,后天还来,直到您答应为止!”
顾明远看着桌上的酒,又看看林振华那张年轻又执拗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你这小子,真他娘的是头犟牛!”他站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林振华的肩膀,“行!这杯酒,我喝了!”
……
搞定了顾明远,林振华连夜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的下一个目标,在上海钟表厂。一个被厂里领导视为“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老顽固——孙有福。
一个能用最普通的车床,手工磨出误差不超过一微米齿轮的“精密加工之王”。
林振华找到孙有福家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狭窄的石库门弄堂里,他敲开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布满老茧和黑色的油污。
“您是孙师傅?”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脸不耐烦:“你是谁?找我嘎哈?”
“我叫林振华,从京城来的。”林振华递上工作证,“想请您出山,帮我做点东西。”
孙有福瞥了一眼工作证,直接摇头:“不去,关门!”
林振华一把按住门板,任由对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孙师傅,您先听我说完。我们在搞数控机床,里面有个关键的齿轮组,精度要求在一微米以内。”
“数控机床?”孙有福停下了推门的动作,狐疑地看着他,“啥玩意儿?”
“一种能自动加工零件的机器。”林振华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国内能做到这个精度的,我打听了一圈,只有您。”
孙有福一把抢过图纸,眯着眼凑到昏暗的灯泡下看了半天,才抬起头:“这个精度……你们有设备?”
“有!”林振华点头,“德国进口的精密车床,全国最好的那一台,就在我们所里,还没开封呢!”
“德国货?”孙有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工资是您现在的三倍,单独的宿舍,还有您自己专用的实验室。”林振华又抛出一个条件。
孙有福沉默了,他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木盒。打开盒盖,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齿轮。
“这是我这辈子磨得最好的一个,误差不到半微米。”他把齿轮递给林振华,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可在钟表厂,没人稀罕这个,他们嫌我磨一个太费时间。”
林振华接过齿轮,那齿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他郑重地将齿轮还给孙有福:“孙师傅,在他们那儿是浪费时间,在我这里,您这手艺,是国宝。”
孙有福捏着那个齿轮,看了很久,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行,我去!不过我得带上我儿子!”
“没问题!只要他有手艺,我们一起要!”
……
一个月后,701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林振华从全国各地“骗”来的人才。
头发花白的顾明远,一脸倔强的孙有福,还有从军区通讯营挖来的张建国等五个年轻士兵,以及一机部和清华调来的几位专家。
林振华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几个大字。
“数控机床。”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唯一的目标!”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顾教授负责伺服系统,孙师傅负责精密加工,张建国你们几个,跟着顾教授学控制理论。我丑话说在前头,701所不养闲人,干不好,我随时换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逼人的压力。
“还有,我们搞的是国家机密,从今天起,你们都得把嘴给我闭严了。谁要是敢泄密……”
林振华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赵刚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振华!出事了!”
林振华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说,什么事?”
“周……周铁生周老!他来了!就在研究所大门口!”
周铁生?
林振华愣住了,那位国内机械工程领域的泰山北斗,他发了好几次邀请函都石沉大海,怎么会突然来了?
“人来了是好事啊,你慌什么?”
赵刚喘匀了气,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他……他带了一卡车的零件过来,指名道姓要见你!”
“然后呢?”
“他说,他要先考考你这个所长够不够格!”赵刚指着门外,声音都变了调,“考不过,他就把咱们701所的牌子,当场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