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快步走出会议室，身后，顾明远、孙有福一帮人呼啦啦全跟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研究所门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头正负手而立，腰杆挺得像一杆老枪。尽管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正仰着脖子，一瞬不瞬地盯着“701所”那块崭新的牌子，仿佛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次品。
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黑色的油污。
“周老，您大老远来了。”林振华主动迎上去，伸出手。
周铁生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根本没理会林振华伸出的手。他反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疙疙瘩瘩的金属零件，看也不看，直接朝林振华脸上扔了过去。
“接着！”
动作又快又急！
林振华瞳孔一缩，下意识侧身伸手，稳稳将那块金属接在手里。入手冰凉沉重，是一块毫无规则的金属块，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从哪个废料堆里刨出来的。
“这是什么？”林振华问。
“你不是要搞数控机床吗？”周铁生终于正眼看他，下巴扬得老高，“这是我从钢厂废料堆里淘来的一块高强度合金，边角料。你要是能当场说出这块料的成分配比，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我就留下。说不出来……”
他伸手指了指那块牌子，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我就亲手把它摘了！”
狂！太狂了！
会议室里跟出来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明远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凑近了看，连连摇头：“这……这不可能！没有光谱仪，不进实验室，光靠肉眼和手感，怎么可能分析出合金成分？这不是为难人吗？”
孙有福也眯着眼打量着，他一辈子跟金属打交道，此刻也只能看出这块料不一般，至于成分，他想都不敢想。
“搞科研的，就是太依赖设备！”周铁生冷哼，“把脑子都依懒废了！真正的手艺人，靠的是这个！”
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点了点太阳穴。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振华和他手里的那块废铁上。赵刚急得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要是答不上来，701所今天就成了全行业的笑话！
林振华却异常平静，他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金属块。
【工业解析之眼】，启动！
一瞬间，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金属块的内部原子结构、晶格排列、每一种合金元素的具体分布比例，在他眼前被解析、重构成一幅清晰无比的三维图像。
他抬起头，迎着周铁生审视的目光，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铬含量18.2%，镍含量8.7%，钼含量2.3%，锰含量1.5%，硅含量0.8%，碳含量0.06%，其余为铁。”
林振华每报出一个数字，周铁生的眉毛就往上挑一分。
当林振华说完，他继续补充道：“这是304不锈钢的改良版。为了提高耐腐蚀性和高温强度，特意加入了钼元素。可惜，冶炼时脱碳工艺没做好，碳含量偏高了0.01%，导致材料韧性下降，焊接性能也变差了。”
周铁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林振华，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下一秒，他一把从林振华手里夺过那块金属，像是疯了似的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本，手指哆嗦着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小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串数据。
“你……你怎么……你怎么知道的？！”周铁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指着本子上的数据，又指了指林振华，“这块料子，我在实验室用德国进口的光谱仪，反复测了三次！得到的数据，跟你说的，一丝不差！一！丝！不！差！”
林振华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周老，现在您觉得，是我在考您，还是您在考我？”
周铁生愣住了。
几秒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小子！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林振华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林振华直接拍趴下。“我周铁生这辈子，见过的工程师、技术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长一对‘火眼金睛’的，你是头一个！老子服了！”
他转过身，对着后面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一挥手：“行了！我留下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脾气臭，谁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懒糊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
会议继续，周铁生大马金刀地在主席台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大爷。
林振华也不在意，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材料学。
“周老，以后材料研发这一块，就拜托您了。咱们的数控机床，刀具、导轨、主轴，每一个核心零件，都是材料的硬仗。”
“没问题！”周铁生一点头，随即又提出条件，“我要一个独立的实验室，设备配齐！再给我三个助手，人，得我自己挑！”
“成交！”林振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会议开到下午，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红色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振华，我是李建民。”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苏联那边来消息了，要派一个‘钢铁技术交流团’，点名要来你们红星轧钢厂！”
林振华眉毛一挑：“交流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