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交流，实为摸底！”李建民的语气沉了下来，“是冲着你的转炉炼钢法来的！带队的叫瓦西里·彼得罗夫，苏联科学院的院士，钢铁界的权威。这个人，傲得很，打心底里瞧不起咱们的技术，这次来，摆明了是想来找茬，顺便把你的技术给摸走！”
“什么时候到？”
“下周三！”李建民的声音无比严肃，“振华，这次上面非常重视，只许胜，不许败！绝对不能让老大哥把咱们看扁了！”
“放心。”林振华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学生，也是可以超越老师的。”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通了厂里的安保和生产线。
“赵刚，加强701所和转炉车间的安保等级，一只苍蝇都不能随便放进去！”
“杨厂长，把核心参数的仪表盘全换掉，给他们准备一套‘参观专用’的假数据！”
……
一周后，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一片瞩目中，缓缓驶入红星轧钢厂。
车门打开，以彼得罗夫为首的一群苏联专家走了下来。彼得罗夫身材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人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红星轧钢厂？”他用俄语对身边的人说，语气里满是失望，“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杨卫国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欢迎欢迎！欢迎苏联专家同志们来指导工作！”
彼得罗夫只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他的手，便冷硬地开口：“杨厂长，带我们去看看你们的转炉。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技术，敢号称比我们苏联的平炉更先进。”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俄语。
“先进与否，不是靠说的，而是靠看的。”
人群散开，林振华穿着一身干净的工作服，不卑不亢地走了出来。
彼得罗夫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如此流利的俄语。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就是林振华？”
“是我。”林振华点点头，“院士同志，请吧。”
走进热浪滚滚的转炉车间，看着那巨大的炉体和飞溅的钢花，彼得罗夫皱起了眉：“这和我们的平炉，似乎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林振华一指炉顶，“院士同志，看好了，区别在这儿！”
他指着炉顶上方的氧枪：“我们用顶吹氧气技术，炼钢时间，四十分钟一炉。不知道你们的平炉，需要多久？”
“胡说！”彼得罗夫当即反驳，“顶吹氧气我们早就研究过，氧流过快会导致钢水严重飞溅，根本无法控制，质量也无法保证！四十分钟，你们炼出来的是钢水还是铁水？”
“那只能说明，”林振华笑了一下，话锋却陡然锐利，“是你们的喷枪设计，有问题！”
“你说什么？！”彼得罗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说，你们的设计有缺陷。”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车间，“我们的喷枪，是拉瓦尔结构的扩散型喷口，你们的，是直筒型。这就是差距。”
彼得罗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发作。
林振华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说道：“院士同志要是不信钢水纯度，可以现场检测。”
“测！现在就测！”彼得罗夫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身后的助手立刻手忙脚乱地拿出便携式光谱仪。
一勺滚烫的钢水被舀出，冷却，检测。
车间里死一般地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蜂鸣声。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拿仪器的那名年轻苏联专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彼得罗夫不耐烦地低吼。
“院……院士……”年轻专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纯度……钢水纯度……99.7%……”
他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惊恐和不可置信：“这……这比我们科学院实验室里最好的特种钢，纯度还要高出0.3个百分点……”
“不可能！”
彼得罗夫一把推开他，亲自冲到仪器前。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个刺眼的“99.7%”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高大的身躯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脸上。
周围的中国工人们，在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欢呼！
林振华看着他，淡淡地开口：“彼得罗夫院士，现在，您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彼得罗夫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众的羞辱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林振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好！很好！我承认，你们的钢炼得不错！”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尖利而充满挑衅。
“但是，能炼出好钢，不代表能用好钢！光有好的材料，没有顶级的加工技术，一样是废铁！林总工，我在这里，以苏联科学院的名义，向你们701所发起挑战！”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林振华的鼻子。
“我们就比精密加工！你们派出一个师傅，我们派出一个技师，同样一块材料，同样一张图纸！谁的精度高，谁就赢！”
彼得罗夫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抛出了他真正的毒计：
“如果你们输了，就把这套转炉炼钢的全部技术图纸和工艺参数，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