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夫的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中国工人的心里。
整个转炉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因为99.7%的钢水纯度而欢呼的工人们,此刻脸上的笑容全部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遏制的愤怒。
用我们最核心的转炉技术,去赌一场精密加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敲诈!
谁都知道,精密加工是苏联人的强项,是他们几十年工业积累的精华所在,而这,恰恰是共和国工业最薄弱的环节。
这不是挑战,这是陷阱!
彼得罗夫身后的苏联专家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慢。他们看着周围脸色铁青的中国工人,像是在欣赏一群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杨卫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是林振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只见林振华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连一点愤怒都看不到。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彼得罗夫,等对方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赌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
“彼得罗夫院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彼得罗夫一愣。
林振华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车间:“我们掌握了顶吹转炉技术,这是我们的本事。你们没有,那是你们的问题。凭什么要拿我们的本事,去赌你们擅长的东西?”
“你这是……怕了?”彼得罗夫嘴角咧开,带着一丝轻蔑。
“怕?”林振华笑意更浓,“我只是觉得,这个赌注,不公平。”
他环视一周,目光从那些愤怒而不甘的工人脸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在彼得罗夫脸上。
“不过,既然院士同志有如此雅兴,我们红星轧钢厂,没有不敢接的挑战。”
话音刚落,杨卫国等人脸色大变。
“林总工,别冲动!”
“这是他们的圈套!”
林振华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说,直视着彼得罗夫。
“挑战,我们接了。但赌注,得改改。”
“你想怎么改?”彼得罗夫眯起了眼睛,他料定对方不敢不接,否则就是当众承认自己不行。
林振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既然是技术比试,那就得有来有回。我们输了,转炉技术的全套图纸和工艺参数,双手奉上。”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你们要是输了,苏联最先进的‘坐标镗床’,图纸和核心技术,也得一样不少地交出来!”
“什么?!”
这次,轮到彼得罗夫脸色大变。
坐标镗床!那是精密加工领域的王冠,是苏联严格封锁、视若珍宝的顶级设备!用它来做赌注?这小子疯了吗?!
不等彼得罗夫反驳,林振华继续说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为了体现公平公正,从现在开始,到比试结束,你们的交流团可以留在我们厂里,全程‘监督’我们的准备工作。当然,我们也要派人去‘学习’一下你们技师的准备过程。怎么样,院士同志,够公平吧?”
彼得罗夫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林振华,脑子里飞速权衡。
第一个条件,赌注太大,但他有绝对的自信,苏联最顶级的八级技师,不可能输给一个连像样机床都没有的中国工厂师傅。这是必胜的局!
第二个条件,听起来公平,实际上是把他们留下来当人质,但反过来,也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近距离观察701所,没准能发现更多秘密!
这是一个阳谋!
权衡再三,贪婪压倒了理智。彼得罗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跟你赌!”
一场关系到两国顶尖工业技术的豪赌,就在这烟熏火燎的车间里,定了下来。
……
接下来的三天,彼得罗夫带着他的团队,真的就驻扎在了红星轧钢厂。
他们像一群贪婪的鬣狗,把转炉车间翻了个底朝天,拿着各种仪器到处测量,恨不得把每一颗螺丝钉的数据都记下来。
林振华对此毫不阻拦,甚至还“贴心”地让杨卫国全程陪同,要什么数据给什么数据。
只是,这些数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