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索科洛夫也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莫测高深的笑容。
“好。既然林同志盛情挽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我们就在这里,多待几天,好好‘学习学习’。”
他特意在“学习学习”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林振华心里一动。
这老狐狸,居然还真赖着不走了?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
当天晚上,林振华回到四合院。
弟弟林振国正坐在院里的槐树下,借着灯光看一本厚厚的数学书。
“哥,你回来了。”林振国抬起头,一脸兴奋,“钱教授今天又考我,出的题我全做出来了!他说我进步神速!”
“不错,继续加油。”林振华在他身边坐下,心里那股因为索科洛夫而起的烦躁,倒是散去了不少。
“对了哥,今天厂里来了群苏联人吧?排场可大了,听说是来找你的?”
“嗯,”林振华嗯了一声,“想来占便宜的。”
“那你让他们占了?”
“想得美。”林振华嗤笑一声,“想白嫖,门儿都没有。”
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林振华却毫无睡意。
索科洛夫这只老狐狸赖着不走,绝对没安好心。硬的不行,必然会来软的,甚至……黑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振华刚踏进701所的大门,赵刚就像见了鬼一样冲了过来。
“林所长,出事了!”
林振华心里猛地一沉。
“说!”
“昨天晚上,材料实验室……被人摸进去了!”
林振华脸色骤变,拔腿就往实验室跑。
推开门,周铁生正铁青着脸站在一台高温炉前,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几个研究员正在清点设备。
“所长,你来看。”周铁生指着高温炉的控制面板,“炉子昨晚被人动过,咱们新合金材料的烧结温度、时间曲线……全被删了!”
林振华上前查看,面板上有明显被撬动的痕迹。
“监控呢?”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用了。”赵刚递过来一个记录本,“昨晚十点到十二点,通往实验室那条走廊的监控线路被剪断了,录像一片空白。”
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吱作响。
昨天索科洛夫刚到,晚上实验室就被潜入。
这也太巧了!
“查!把昨晚所有在厂里的人,都给我过一遍!”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笑的声音。
“林同志,这么早就在忙?”
索科洛夫带着几个苏联专家,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我们对您的新材料很感兴趣,想来参观一下,不打扰吧?”
林振华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索科洛夫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林同志,你这是……”
“索科洛夫副部长。”林振华打断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正好也想问问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您在哪儿?”
索科洛夫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我在招待所休息,怎么了?”
“没什么。”林振华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就是我这实验室,昨晚刚好进了贼,丢了点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副部长您一大早就来‘参观’,未免也太巧了点?”
这话已经近乎于指着鼻子骂了。
索科洛夫的脸色彻底变了。“林同志!你这是在污蔑一位苏联的副部长!”
“我只是在问一个巧合。”林振华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您当然可以不回答。赵刚,送客!”
“你!”索科洛夫身后的年轻人气得就要冲上来,却被他一把拦住。
索科洛夫死死地盯了林振华几秒,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好,很好。林同志快人快语,我领教了。我们走!”
他一甩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林振华看着他们的背影,立刻抓起办公室的红色电话,拨通了李建民的号码。
“李部长,是我,林振华。”
“说。”
“帮我查一下,索科洛夫那帮人,昨晚到底有没有离开过招待所!”
“知道了。”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干脆地挂断了。
林振华靠在椅背上,脑子飞速运转。
索科洛夫,这条毒蛇,终于还是忍不住咬人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顾明远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数据报告,他满脸狂喜,声音都在发抖。
“所长!成了!成了!大喜事!”
林振华精神一振:“什么成了?”
“伺服系统!我们自研的伺服驱动器和控制算法,刚刚完成了连续七十二小时的无故障测试!精度、响应速度,全面超过了我们能找到的所有进口货!”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驱散了林振华心头的阴霾。
伺服系统!数控机床最核心的“神经中枢”和“肌肉”!
有了它,再加上刀具、步进电机,数控机床的三大核心,就全了!
林振华刚接过那份滚烫的报告,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赵刚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他越过狂喜的顾明远,径直走到林振华面前,摊开了手掌。
在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纽扣。
一枚黄铜材质,带着镰刀锤子浮雕的纽扣。
“所长,”赵刚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在材料实验室的通风管道下面找到的。我们厂里所有人的工作服上,都没有这种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