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测试报告,顾明远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其中一页,话都说不利索了。
“所长!看……看这里!”
几个研究员脑袋全凑了过来,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响应速度零点八……毫秒!定位精度,正负零点零零五毫米!”顾明远猛地推了推眼镜,几乎是吼出来的,“重复定位精度,正负零点零零二!我的天!我们超了!我们把西德佬的伺服电机远远甩在了身后!”
“嗷——!”
实验室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猛地把手里的铅笔掰成了两截!旁边一个平日里最沉稳的老研究员,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旁边的人又蹦又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里反复念叨着:“值了,他娘的都值了!”
这些天不眠不休的奋战,堆积如山的失败数据,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甘甜的果实。
林振华正要开口,却看到赵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言不发,手里攥着个小东西。
他那张惯常严肃的脸,此刻阴沉得吓人。
林振华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兴奋到脸红脖子粗的顾明远拉到角落,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老顾,先别嚷嚷。昨晚材料实验室进贼了,高温炉的烧结曲线,被人删得一干二净。”
顾明远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开来。
“什……什么?!”
“周老那边的配方,对方没摸到。但他们盯上了我们的工艺。”林振华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气,“你觉得,我们这套刚出炉的伺服系统,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实验室里吗?”
顾明远手一哆嗦,那份滚烫的报告差点掉在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荣誉,而是一块能引来饿狼的肥肉。
“所长,那……那我们……”
“所有核心数据、图纸,包括这台原型机,立刻进行物理封存!”林振华的命令不容置疑,“档案室最高权限加密,原型机搬到地下机房,除了你和张斌、李浩三个人,任何人,我再说一遍,是任何人!都不准接触!”
“明白!”顾明远立刻转身。
“等等。”林振华叫住他,“准备一份伺服系统的技术报告,要详细的。”
顾明远愣住了:“报告?这时候写报告给谁?”
林振华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冷笑:“给想看的人看。不过这份报告……得稍微‘润色’一下。”
……
材料实验室里,周铁生顶着两个黑眼圈,一拳砸在高温炉冰冷的外壳上。
“他妈的,是高手!”他指着控制面板上几乎看不出的撬痕,“日志删得干干净净,连备份都没放过。要不是我多个心眼,在炉子内壁藏了个机械式温度记录仪,咱们这次就真成睁眼瞎了!”
赵刚摊开手掌,一枚纽扣躺在他粗糙的掌心。
黄铜材质,上面是清晰的镰刀锤子浮雕。
“周老,你再看看这个。”赵刚的声音很沉,“在通风管道下面找到的。苏联军工厂发的,国内根本没这个货。”
周铁生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苏联人?!索科洛夫那帮孙子!”
“昨天他刚到,晚上就出事。”林振华的指尖在那枚纽扣上轻轻划过,“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但光凭这个,动不了他。能悄无声息地摸进来,剪断监控,肯定是里应外合。”
“所长,昨晚值班的保安,我查了。”赵刚翻开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刘建军,去年刚来的。老娘得了肺痨,急着用钱。监控线路被剪断的两个小时,正好是他当班。”
林振华的眼睛微微一眯。
“人呢?”
“还在岗位上,跟个没事人一样。”
“别动他。”林振华摆了摆手,“找两个最可靠的人,给我把他盯死。记住,别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
赵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所长,您这是要……放长线?”
“鱼饵已经吞下去了,现在收线,只会把线扯断。”林振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个正在散步的苏联专家,“我要看看,线的那一头,到底还牵着谁。”
……
下午三点,办公室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振华一把抓起。
“振华,我是李建民。”
“李部长。”
“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李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电波的杂音,“索科洛夫团队里,有个叫安德烈的技术员,昨晚称病,一步都没离开招待所房间。”
“称病?”
“对。但我们的人查了,这小子在克格勃有档案。振华,你捅到马蜂窝了,这次来的人,不干净。”李建民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上头下了死命令,比试要赢,但揪出内鬼,是重中之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别搞砸了。”
电话挂断,林振华指关节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克格勃、安德烈、刘建军……线索对上了。
他把顾明远叫了进来。
“报告弄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