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您的吩咐,改好了。”顾明远递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狡黠,“表面看,天衣无缝。但我把PID控制算法里的积分饱和阈值,偷偷改了千分之三。”
“说人话。”
“用这个参数造出来的伺服电机,跑空载、低负载,数据漂亮得惊人。可一旦进入高强度连续加工,累积误差会像滚雪球一样疯长。不出一百个小时,电机就会失步,精度彻底崩盘,加工出来的零件就是一堆废铁!”
“好!”林振华接过文件夹,翻都没翻,随手就扔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顾明远看呆了:“所长,您就这么……”
“鱼饵,当然要放在鱼看得见的地方。”林振华对守在门外的赵刚招了招手。
“赵科长,从现在起,这间办公室,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赵刚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所长,您就瞧好吧。”
……
夜,深了。
701所的大楼陷入沉寂,只有三楼所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振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耳朵却捕捉着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他在等。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来了。
他关掉台灯,整个人隐入窗帘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吱呀——”
门锁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扑向办公桌。
黑暗中,那人熟练地掏出一个微型相机,对准了桌上那份厚厚的报告。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就在他拍下第三张时——
“哐啷!”
办公室的门板被一股巨力从外踹开!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瞬间锁定黑影,将他钉在原地!
“不许动!”赵刚带着两个壮汉冲了进来,一把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黑影手里的相机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
林振华走出来,打开了灯。
灯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是刘建军。
他看到林振华,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瘫软下去。
“林……林所长……”
“谁让你来的?”林振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刘建军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林振华捡起地上的相机,“没关系,局子里的同志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我说!我说!”刘建军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是……是安德烈!那个苏联人!他给了我五百块……我妈……我妈她快不行了,我真的没办法啊……”
“就他一个?”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随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咬着牙喊道:“还有许大茂!是他!是他介绍我给苏联人的!是他牵的线!”
许大茂!
这个名字让林振华心头一震。
“赵科长,”他的声音冷得吓人,“把人带下去,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是!”
办公室重归安静。
林振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一条鱼,钓上来了,还扯出了另一条线。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李建民的号码。
“李部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睡意惺忪的声音:“怎么了?”
林振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鱼上钩了,而且,不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