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办公室的门被他撞得“砰”一声巨响。
他撑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来。
林振华端着搪瓷缸,正要送到嘴边,闻声只是抬了抬眼皮,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缸里的热水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说。”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赵刚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个五公里,他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许大茂……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林振华呷了口热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昨晚!我们的人盯了他一夜筒子楼,天不亮去敲门,屋里早就空了!”赵刚的声音里全是懊悔和火气,“问了隔壁邻居,说凌晨三点多听见楼下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可等探头出去,就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车屁股!”
“车呢?”
“查了,是挂外交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赵刚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肯定是那帮老毛子把他连夜接走了!所长,这事怪我,是我失职!”
林振华放下茶缸,慢悠悠地走到窗边。
楼下,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苏联专家正聚在一起抽烟,对着办公楼的方向指指点点,神态轻松,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跑了,也好。”
林振华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一条喂不熟的狗,总惦记着外面的骨头,早点滚蛋,也省得脏了咱们的地方。”
他走到赵刚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不过,这事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之前开会定的那些规矩,不能只停在纸上,要立刻给我钉死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所长,您的意思是……”
“不用再开全体大会了,没那个时间。”林振华摆了摆手,“从现在起,我亲自去督查!另外,通知下去,三天后的技术比试,照常进行!告诉所有人,把心放在肚子里,天塌不下来!”
赵刚一怔,随即胸膛一挺,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声音洪亮地应道:“是!”
接下来的两天,701所的气氛骤然收紧,像上满了弦的弓。
以往只是象征性看一眼的门岗,现在直接设了两道关卡。保卫科的人三班倒,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来回巡逻。
所有进出人员,除了本所的工作证,胸前还必须佩戴一种新下发的通行证。
很快,苏联专家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不起,索科洛夫同志。”一个身板笔挺的年轻保卫干事,面无表情地拦在核心车间门口,“这里是红色管制区,没有所长特批的手写条,任何人不能进入。”
索科洛夫脸色当场就挂不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外宾顾问”证,几乎是吼了出来:“看清楚!我是苏联机械工业部的副部长!我是你们请来的技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