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不慌不忙,等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技术问题,我解决。701所会派驻最顶尖的技术团队,手把手教你们的工人。销售问题,我解决。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机床,国家直接包销。你们担心的,无非就是投入成本。”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三个条件。”
“第一,生产线的改造费用,预估十五万。这笔钱,你们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五万,用于采购核心设备;第二期五万,用于人员培训;最后一期,等第一台合格的机床下线后,再付。”
“第二,前三台机床的所有利润,全部归红星厂所有,我们701所一分钱不要!就当是给你们的试错成本!”
这个条件一出,李副厂长等人眼睛都亮了,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林振华看着他们的反应,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第三,从第四台机床开始,我们五五分成。我保证,每一台‘燎原一号’的市场售价,不会低于八万块!”
“八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厂长猛地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林振华,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前三台,一台就算只赚三万,三台就是九万,成本基本就回来了。从第四台开始,一台纯利至少三四万,跟他们厂现在辛辛苦苦炼一整年钢的利润差不多!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送钱!
“林所长!”杨厂长几步冲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林振华的手,“这事,我答应了!不!是我代表红星轧钢厂,求着您跟我们合作!”
……
生产线的问题解决了,但更大的危机,却在悄无声息中降临。
这天下午,林振华正和孙有福、顾明远在车间里研究刚敲定的工艺流程,财务科长赵刚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比纸还白。
“所……所长!出大事了!”
林振华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说,怎么了?”
“给……给咱们供应电气模块的那个上海厂家,发……发来电报了!”赵刚把那张薄薄的纸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林振华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字不多,却像刀子一样扎眼。
“因原材料成本上涨,原合同单价上浮百分之三十,款到发货。否则,终止供货。”
“他妈的!”孙有福第一个就炸了,一把抢过电报,“这帮资本家!合同都签了,说涨价就涨价?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顾明远脸色铁青:“电气模块是‘燎原一号’的大脑,这条线要是断了,我们的生产线立马就得停摆!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急用,在卡我们的脖子!”
“他们人呢?”林振华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在……在招待所,说等我们答复。”赵刚小声说。
“让他们来会议室。”
林振华说完,转身就走。
会议室里,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见到林振华进来,其中一个胖子笑着站起来:“林所长,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了。没办法,市场规律嘛,我们也是小本经营……”
林振华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那张电报“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我只问一句,合同,还算不算数?”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满不在乎地坐下:“林所长,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再说,你们‘燎原一号’马上就要量产了,国家重点项目,不差这点小钱吧?咱们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合作嘛。”
另一个瘦子阴阳怪气地补充道:“林所长,您可想清楚了。现在全国能稳定供应这种高精度模块的,就我们和天津那家。您要是从我们这儿拿不到货,天津那边……价格只会更高。”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振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得两人心里直发毛。
突然,他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赵刚!”
“在!”赵刚立刻应声。
“通知法务科,立刻起草诉讼文件,告他们商业违约!同时,以701所的名义,向工业部所有兄弟单位发函,通报该厂恶意违约、缺乏诚信的行为,建议列入采购黑名单!”
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那两个供应商彻底懵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林……林所长,您这是什么意思?”胖子急了,冲了上来。
“字面意思。”林振华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可以滚了。”
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明远急得直跳脚:“所长!您太冲动了!把他们得罪死了,我们去哪儿找模块啊?这下路全堵死了!”
“堵死了?”
林振华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别人能造的,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造?”
“自己造?”顾明远失声喊道,“所长,那需要全新的生产线,需要设备,需要技术!我们……”
林振华猛地转过身,眼中迸射出灼人的光芒。
“那就自己建一条生产线!”
他大步走到黑板前,抓起粉笔,在“工艺组”、“电气组”、“供应链组”下面,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
“自力更生!”
他放下粉笔,环视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一字一顿。
“别人想卡我们的脖子,那我们就自己长出骨头来!”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激动和恐慌在他胸中交织,他上前一步,声音艰涩地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所长!自己建……咱们连造模块的精密光刻机都没有,更别说图纸了!这……这拿什么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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