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上海电气厂那条，从东德引进的光刻生产线。我要它的全部图纸，全部技术资料，以及……他们整个技术团队。”
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明远站在林振华身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林振华的背影，这个平日里熟悉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恐怖。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那不是普通的生产线！那是国家花重金从东德引进的宝贝，是整个华东地区电气工业的明珠！是上海电气厂的命根子！
张口就要人家的命根子，还要把人家的锅跟碗一起端走？
这不是异想天开，这是在向整个工业体系的规则宣战！
会议室里，赵刚、孙有福等人，刚刚才从“所长在第五层”的震惊中缓过一点神来，此刻又被林振华一句话，直接踹进了第十层的深渊。
他们一个个神情呆滞，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电话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那滋滋啦啦的声音，此刻听在众人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终于。
“林振华同志。”
话筒里，李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威严而冰冷。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来了！
顾明远浑身一颤。
“我知道。”林振华的回答平静得可怕，“李部长，我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
“胡闹！”李部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你知道那条生产线意味着什么吗？那是部里协调了多少资源才落地的项目！你张口就要？你把部里当成什么了？把你兄弟单位当成什么了？予取予求的后花园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赵刚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完了，这下彻底把天给捅破了。
然而，林振华的语气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李部长，我只知道，‘燎原一号’是国家重点项目，是您亲自督办的项目。现在，有人要在这个项目上敲竹杠，卡我们的脖子。今天他敢涨价三成，明天就敢断供。”
林振华顿了顿，声音也冷了下去。
“我们能退第一次，就能退第二次。最后，整个项目都将沦为别人手里的筹码。这个责任，我担不起，701所也担不起。”
“所以，这就是你狮子大开口的理由？”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林振华一字一句，“这是釜底抽薪。”
“李部长，与其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让别人随时可以拿捏我们，我宁愿自己干！”
“自己干？”李部长冷笑一声，“你知道从零开始建一条光刻生产线，需要多少钱？需要多久？‘燎原一号’等得起吗？”
“我算过了。”
林振华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要部里政策给够，资金给足！给我三个月，我立下军令状，保证建成一条不输给上海电气厂的生产线！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口气，我们非争不可！”
会议室里，所有人再次被震得魂飞魄散。
原来……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要上海的生产线，只是第一步棋。如果上面不同意，他就用“自建生产线”来倒逼！
他不是在请求，他是在用一种近乎绑架的方式，逼着工业部做出选择！
好大的胆子！好狂的计划！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
顾明远甚至能想象到，电话另一头的李部长，此刻是何等震怒，又是何等挣扎。
许久，李长青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振华，你这个要求，太难了。上海那边，我没法给你打包票。”
“那就请部长给我另一条路。”林振华立刻接话，“我不要协调，不要补贴，我只要政策和资金。建生产线的钱，部里得出。出了事，责任我一个人扛！项目要是砸了，我林振华提头去见您！”
“你……”李部长似乎被气笑了，“你小子，还真敢说啊！你知道那条线要多少钱？一个亿！你拿什么保证？”
一个亿？！
会议室里的众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孙有福感觉自己眼冒金星，腿肚子都在转筋。
那可是一个亿啊！不是八十万！
林振华却笑了。
“就拿‘燎原一号’来保证！”他对着话筒，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豪情与自信，“我们能用两个月，从零开始造出五轴数控机床，就能用三个月，建起一条光刻生产线！”
“李部长，我们已经创造了一个奇迹，就不怕再创造第二个！”
“我就问您一句，这个风险，部里敢不敢陪我一起担？！这个功劳，部里想不想要？！”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良久。
“好！”
一声暴喝从话筒里传来，震得林振华的耳朵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