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带着风声,凶狠地砸向林振华的脑袋。
周围的人群吓得发出一片抽气声。
林振国和赵刚心头一跳,想扑上去,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眼看木棍就要砸中,林振华动了。
他只是脑袋一偏,脚下错开半步,那根势大力沉的木棍就擦着他的肩头呼啸而过,砸在空处,带起一阵恶风。
王富贵一击落空,用力过猛,整个人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振华。
这一扶,比直接一巴掌扇在王富贵脸上还让他难受。
他想杀人,结果被要杀的人给扶住了。
“王厂长,公共场合,动刀动枪的,不合适吧?”林振华的声音很平静,扶着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
王富贵浑身一颤,像是刚从滚油里捞出来,又被扔进了冰窟窿。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他真敢动手打人!”
“这要是打中了,不得出人命啊!”
“快!去打电话报警!这是故意伤害!”
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进王富贵的耳朵里。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冷汗一下子湿透了后背。
他刚才被气昏了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死手!
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说他这个厂长,就是党员的身份都得被扒了!
“我……我没有……”王富贵嘴巴张了几次,想辩解,却发不出一个囫囵音儿。
“没有?”林振华松开手,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王厂长,你这是给我挠痒痒呢?”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王富贵一张脸涨得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林振华!你别欺人太甚!”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欺人太甚?”林振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王厂长带着几十号人,把我们研究所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抡着棍子要开我的瓢,现在反过来说我欺人太甚?”
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提高了音量。
“各位父老乡亲都看见了,今天这事,是他王厂长先动的手!我林振华要是缺根头发,在场的各位都是人证!”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
“对!我们都看着呢!就是他先动手的!”
“没错!前进厂的厂长当街行凶!”
王富贵感觉自己被彻底扒光了,里子面子,丁点不剩。
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王厂长,有在这儿撒泼的功夫,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收拾前进厂的烂摊子。”林振华不知何时又点上了一根烟,烟雾缭绕。
“你们厂卖出去的那批电气模块,有严重的设计缺陷。我要是你,现在该操心的是产品召回的问题,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拼命。”
设计缺陷?
召回?
这两个词像两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王富贵的心窝。
“你胡说八道!我们厂的产品都是经过严格检验的!”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林振华吐出一口烟,“那正好,你让王海东出来跟我对峙一下?哦,我忘了,他现在是我的人了。”
王富贵的嘴唇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图纸?技术?
那些玩意儿全在王海东那几个人脑子里!他一个管人管钱的厂长,连车间的机器都认不全!
“看来王厂长是不清楚啊。”林振华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丝怜悯,“那我免费给你提个醒。你们那批模块,电容配置有问题,长时间跑起来,不发热才怪。现在市面上流通的货,最多撑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就在家等着接投诉信吧,接到你手软。”
这番话听得王富贵脑中轰然一响。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钢铁厂那边就反映过,有几台设备温度异常。
当时王海东拿着一份报告来找他,说要改进设计,被他以“增加成本,影响利润”为由,直接把报告拍回去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王海东当时那张欲言又止、最后化为失望的脸。
原来……原来根子在这儿!
“你……你……”王富贵指着林振华,手指抖个不停。
“我什么?”林振华掐灭了烟头,声音冷了下来,“王厂长,言尽于此。你们前进厂要是出了重大生产事故,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到时候,掉的就不是几个技术员,而是你的乌纱帽了。”
王富贵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身体一晃差点栽倒。
他身后的保卫科长赶紧一把扶住他。
“厂长!厂长您撑住啊!”
王富贵一把推开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林振华身上。
“林振华,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他扔下这句毫无力度的狠话,转身就走,背影里满是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