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十号人面面相觑，也只好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狼狈地挤开人群溜了。
……
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林振国关上门，压低了声音：“哥，你刚才说的那个设计缺陷，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林振华给自己倒了杯水，“王海东昨天熬了一宿，把前进厂所有的技术隐患都写成了报告。这个电容问题，他前后提了三次改进方案，全被王富贵以成本为由压下来了。”
赵刚听得后背发凉：“那……那前进厂不是随时要出大事？”
“迟早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林振华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咱们的任务，是把自己的生产线建起来。”
办公室里，王海东正埋头在一份图纸里，见林振华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林所长！”
“坐。”林振华摆摆手，“人，都谈妥了？”
王海东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报告所长！其他五位，一个没少，全都同意过来！明天就能办手续！”
“好。”林振华点了点头，“张建国那边呢？”
“张工他……”王海东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去医院看过了，他女儿的病……确实很重，孩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看着真心疼。”
林振华沉默了几秒，看向赵刚：“协和的李副院长怎么说？”
赵刚立刻回答：“李副院长回话了，说病历看过了，不是大问题！他已经安排了心外科最好的专家组，下周就能动手术！”
“钱呢？”
“李副院长说，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的人才，费用从部里特批的医疗基金走，一分钱不用咱们掏。”
林振华这才彻底放了心。
他转向王海东：“你去告诉张建国，让他踏踏实实陪孩子看病。工资从今天起，按咱们所里的标准全额发，职位给他留着。什么时候女儿康复了，他什么时候来上班。”
王海东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在国营厂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扯皮和冷漠，何曾见过这样的领导？
给钱给房给尊重，还把手下人的家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林所长，我……我替老张谢谢您！”他声音哽咽。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林振华摆了摆手，“赶紧去把你的徒弟们安顿好，明天就给我把生产线的设计方案拿出来，我们没时间等。”
“是！”王海东重重一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里充满了干劲。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振华和赵刚。
“所长，”赵刚还是有些不放心，“王富贵那边，吃了这么大个亏，不会……”
“报复？”林振华笑了，“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想我？”
他走到窗边。
“等着吧，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前进厂的雷一爆，他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
赵刚心里一凛，看着林振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所长，心思深得可怕。
……
与此同时，前进电气厂，厂长办公室。
王富贵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里，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桌上，六份手写的辞职报告像六张判决书，刺得他眼睛生疼。
王海东、李明、刘强……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他的底气。
现在，全没了。
“厂长……现在可怎么办啊？”旁边的瘦科长战战兢兢地问。
“怎么办？你问我怎么办？！”王富贵猛地一拍桌子，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去！把技术科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叫过来！”
很快，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低着头走了进来，大气都不敢喘。
王富贵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王海东他们走了，你们几个，能不能把活给我顶起来？”
几个技术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我问你们话呢！”王富贵一脚踹在办公桌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一个年轻人被他吼得一哆嗦，硬着头皮开口：“厂，厂长……核心的图纸和数据，都在王工他们脑子里，我们……我们只会打下手……”
“废物！一群废物！”
王富贵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骂，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车间主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厂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王富贵烦躁地吼道。
那主任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刚……刚才接到钢铁总厂的电话，说我们上个月交付的那批电气模块，有三台……三台在运行中严重过热，烧了！差点把锅炉给引爆了！对方要我们立刻派人去检修，不然……不然就要上报总公司，追究我们的责任！”
“电容……过热……”
林振华的话，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一甜。
“噗——”
一口血雾喷在桌面的辞职报告上，瞬间染红了“王海东”那三个字。
“厂长！”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