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浑身剧震。
法务科?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袭上心头。
“他们来干什么?”
“说……说是来给您送……送起诉函的!”
“轰——!”
王富贵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
起诉?
林振华那个小王八蛋,要起诉他?
“快!让他们进来!”王富贵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胡乱地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片刻后,两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气质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请问是前进电气厂的王富贵厂长吗?”眼镜男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是。”王富贵强撑着站直身体,“你们是……”
“汉江市701研究所,法务科。”眼镜男没有半句废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到王富贵面前,“王厂长,这是我所针对贵厂单方面撕毁供货合同一事,正式发出的起诉函,请您签收。”
王富贵伸出手,指尖却几次都没能捏住那薄薄的几页纸,最后像捞救命稻草一样,一把将其夺了过来。
他颤抖着翻开,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针扎似的,刺痛了他的眼睛。
“合同欺诈”、“恶意违约”、“造成我所重大经济损失”、“要求立即赔偿经济损失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伍拾万元”……
五十万!
王富贵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王厂长,身体不舒服吗?”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毫无波澜。
“我……没事。”王富贵咬着后槽牙,挤出声音,“这……这是林振华的意思?”
“这是我们701所的集体决议。”眼镜男公事公办地纠正道,“王厂长,根据我们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贵厂在无法保证产品质量的前提下,单方面提价百分之三十,已构成严重违约。我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全额赔偿。”
“终止合作?”王富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王厂长,话不能这么说。”眼镜男的语气依然平静,“商业合作,基于契约。是贵厂先选择不遵守规则的,我们只是在法律框架内,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王富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王厂长,麻烦在这里签个字,确认函件已收到。”眼镜男递过来一支钢笔。
王富贵接过笔,那支笔在他手里重如千斤。他盯着签收栏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的不是字,是前进厂的讣告。
“多谢配合。”眼镜男收回文件,看都没多看王富贵一眼,“三天内,我所会向市法院正式递交起诉材料。届时,请静候法院传票。”
说完,两人转身,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丧钟一样,一步步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富贵一个人。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之后,才猛地抓起桌上唯一还能用的分机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是老张吗?我是富贵啊!”
“王厂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老张!张哥!你得帮帮我!厂子要完了!”王富贵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跟王海东关系好,你帮我求求他,让他回来吧!只要他肯回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富贵啊,晚了。这事,谁也帮不了你了。”
“什么意思?”
“海东他们……已经不可能回来了。”老张的声音有些复杂,“下午的时候,701所直接派来了两辆大卡车,把他们几家所有家当,连人带家具,全都拉走了。听说……听说林所长直接给他们在研究所里分了‘专家公寓’,三室一厅,拎包入住,待遇比咱们这儿好上十倍都不止!”
“啪嗒——”
王富贵手里的听筒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专家公寓?
待遇好十倍?
他终于懂了。
林振华不仅是挖人,他是连根拔起,把这些人的后路、人心,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安排得妥妥当当!
王海东他们,回不来了。
永远也回不来了。
“厂长!厂长!”
瘦科长再次屁滚尿流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又……怎么了?”王富贵有气无力地问,他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钢……钢铁总厂!他们刚才打电话来吼,说我们派去的那几个……不仅没修好,还……还操作失误,把旁边另外两台好的设备也给烧了!现在三台变五台!对方说……说要立刻封存设备取证,追究我们刑事责任!还要我们赔偿全部损失!”
王富贵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身体一软,他从椅子上直直地滑了下去,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省人事。
“厂长!厂长——!”
……
与此同时,701研究所,灯火通明。
林振华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巨大窗前,俯瞰着楼下已经破土动工、一片繁忙的生产线建设工地。
赵刚推门进来,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所长,都办妥了。起诉函送到了,王富贵当场就签了字。听说我们的人一走,他就晕过去了,现在厂里正闹着要送医院呢。”
“嗯。”林振华的回应很平淡,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窗外。
“所长,您这招釜底抽薪,再加一纸诉状,简直是绝杀!”赵刚感慨万千,“这下,前进厂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了。”
林振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撑不下去。”
他顿了顿,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是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有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还挥舞着一份电报。
“所长!所长!天大的好消息!”
孙有福跑到跟前,把电报拍在桌上,因为太过兴奋,声音都有些变调。
“上海!上海国际电工博览会组委会,刚刚发来的加急电报!”
“点名邀请我们701所,携带最新技术产品,参加下个月的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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