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福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办公室,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电报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所长!所长!天大的好消息!”
他冲到林振华的办公桌前,把电报“啪”一声拍在桌上,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带着喘。
“上海!上海国际电工博览会组委会,发来的加急电报!点名邀请咱们701所,带最新技术产品,下个月去参展!”
赵刚紧随其后进来,脸上的兴奋同样藏不住:“所长,这可是国内最高规格的展会了!咱们要是能在上面露脸……”
办公室里瞬间洋溢着喜悦。
林振华拿起电报扫了一眼,脸上却波澜不惊,只是平静地将电报放在一边。
“嗯,知道了。”
他的反应像一盆冷水,把孙有福和赵刚的热情浇熄了一半。
“所长,这可是……”孙有福不解。
林振华抬手打断他,看向赵刚:“前进厂那边,什么情况?”
话题转得太快,赵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汇报:“按咱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前进厂已经彻底乱套了。王富贵在医院躺了两天,刚被接回去。厂子基本停摆,废品率高得吓人,客户的订单全都违约了。”
他声音压低了些:“还有,钢铁总厂那边已经正式发函,索赔三十万,限期答复,不然就走法律程序。”
林振华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咱们的官司呢?”
“稳赢!”赵刚斩钉截铁,“法务科把合同抠得死死的,他们单方面涨价违约,证据确凿。王富贵想赖都赖不掉!”
“五十万的违约金,他们拿得出来吗?”
赵刚苦笑:“别说五十万了,我听说厂里这个月的工资都悬了。王富贵那帮亲戚,已经开始偷偷摸摸地转移厂里的东西了。”
“转移资产?”
林振华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赵刚面前。
“钱,他们拿不出来。我要的,也不是钱。”
赵刚疑惑地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顿时呼吸一窒。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项设备名称。
精密车床、数控铣床、电气测试台、自动化焊接设备……
这些,不全是前进厂压箱底的宝贝吗?是他们那条生产线的命根子!加起来的市场价,少说也得八十万!
“所长,您……您的意思是……”赵刚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他脑中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林振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平整出来的空地。
“你让法务科去谈。就说我们发扬风格,可以接受以物抵债,拿他们的设备抵那五十万。”
赵刚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哪里是发扬风格!这分明是诛心!
五十万,买他们八十万的命根子!
“可……可他们能同意吗?这等于把厂子卖了啊!”
“他们有的选吗?”林振华的声音很冷,“钢铁厂在催债,工人在等着发工资。要么,接受我们的‘好意’,拿设备抵债,厂子还能剩个空壳子。要么,就等着破产清算,到时候法院拍卖,这些设备一样保不住,他们背的债只会更多。”
赵刚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是一道摆在王富贵面前,却没法选的送命题。
从挖人开始,所长的目标就不是那五十万赔偿款,而是前进厂的整条生产线!
……
三天后,前进电气厂。
临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异常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