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规律声响。
硬座车厢里人挤着人,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汗水和泡面的味道,熏得人脑门发胀。
林振华靠在硌人的椅背上,双眼紧闭,但脑子却比火车轮子转得还快。
歼八项目组,沈飞,那些国内最顶尖的航空工程师……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机床?德国货?美国货?不,他们需要的是一台能真正加工出他们想要的精度,且不受任何外部掣肘的“争气机”!
“燎原一号”的各项参数在脑中流过,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测试的数据,都清晰无比。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预演,当着那些专家的面,如何用车刀在特殊合金上,刻画出他们最苛刻的图纸要求。
“林所长……”
对面的杨厂长似乎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咱们就这几个人,一台机器,真能行吗?东北那帮人,眼珠子都长在天灵盖上。”
林振华睁开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不够。”
杨厂长愣住了:“不够?那您还……”
“所以要叫人。”林振华从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开。
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刚劲有力。
“京城机床厂,刘卫国。”
“天津重工,马胜利。”
“红星轧钢厂,孙建军。”
王海东也探过头来,看着那三个名字,有些不解:“所长,您是想让他们派人增援?”
“不是增援。”林振华“啪”地一声合上本子,塞回包里,“是让他们入伙,跟着咱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干票大的?”杨厂长被这句江湖气十足的话给说蒙了。
林振华没直接解释,反而问他:“老杨,你说,咱们的‘燎原一号’,比周副部长那个‘红旗五型’,到底强在哪?”
“那还用问!”杨厂长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红旗五型’那是什么玩意儿?除了便宜,它还会啥!咱们的‘燎原一号’,那是能直接给它当祖宗的玩意儿!”
“说对了。”林振华点了根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他们唯一的武器,就是便宜。他们也笃定,绝大多数人,只认便宜。”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
“但是,”林振华话锋一转,烟灰在指尖积了长长一截,“总有那么些人,他们不在乎价格,他们只要最好的。他们要的,是能造出国之重器的好东西!”
王海东的呼吸猛地一滞:“所长……是军工厂?”
“对。”林振华将烟灰弹向窗外,“尤其是东北那片黑土地上,藏着的那些共和国的脊梁。所以,咱们这次去,不是去推销,更不是去卖货。”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推开窗,让冰冷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身的燥热和烟味。
“咱们是去‘传道’的。”
林振华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杨厂长和王海东的心上。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工业母机!”
……
三天后,沈阳。
一家国营招待所的临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起了火。
长条桌两边,坐着三个气息沉稳的中年男人。
京城机床厂的刘卫国,瘦高个,戴着老花镜,手指在桌上一下下地轻点,显得很谨慎。
天津重工的马胜利,矮胖身材,嗓门洪亮,一杯浓茶喝得底朝天:“我说林所“er”,您这大老远把我们哥仨叫来,到底嘛事啊?急吼吼的。”
红星轧钢厂的孙建军,国字脸,腰板挺得笔直,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话,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
林振华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一块斑驳的黑板。
“三位老哥,感谢百忙之中赶过来。”林振华没半句废话,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周副部长要用价格战玩死咱们,我打算拉起队伍,跟他干仗!”
一句话,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胜利刚想再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卫国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话里却带着分量:“林所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周副部长的能量,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就得等死吗?”林振华反问,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七个大字。
“工业革命路演!”
“嘛意思?”马胜利忍不住问。
林振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三人:“意思就是,咱们四家联合,组建一支车队。我从所里调出十台刚下线的‘燎原一号’,从沈阳开始,一路北上,打到哈尔滨!一家一家军工厂地拜访,一台一台地现场开机,现场演示,现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差距!”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