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三楼的窗户后面,一个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脑袋凑了过来。
“哎,快看,门口在干啥?吊车都上了!”
“是机床!我操,好漂亮的机床!”
“什么型号的?没见过啊,看那刀塔,是数控的?”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扶了扶眼镜,满脸震惊。
“谁家的?这么大阵仗,直接在门口卸货?”
议论声越来越大,很快,车间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厚棉袄、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黑着脸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干部。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啊?!”他一出门就嚷嚷起来,声音洪亮,“这里是国家重点单位,不是菜市场!赶紧给我收起来走人!”
林振华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您是?”
“我是总装车间主任,孙兴国!”老孙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管你们是谁,马上离开!”
“孙主任是吧?”林振华不急不恼,“我们不是来摆摊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孙兴国冷笑一声,“我们厂的问题,需要你们跑门口来解决?”
“对。”林振华点头,“特别是涡轮叶片加工的问题。”
孙兴国的冷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歼八项目的核心机密,厂里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许往外说!
林振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台刚落地的“燎原一号”旁,拍了拍冰冷的机身。
“孙主任,如果我没记错,你们车间那台宝贝苏联机床,这个月已经连续报废了三十七片叶片了吧?每片都是几千块的外汇成本,对吗?”
孙兴国的脸色彻底变了,从黑转青,又从青转白。
“你到底是谁?!”
“701所,林振华。”林振华将那封盖着机械部大红章的介绍信递了过去,“我们是奉李建民部长的命令,来啃硬骨头的。”
孙兴国一把夺过介绍信,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把信扔回来,梗着脖子。
“就算是李部长派来的又怎么样?我们的问题,请来的苏联专家都束手无策,就凭你这个毛头小子,还有这台……这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机器?”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振华朝王海东偏了下头:“海东,把图纸拿来。”
王海东立刻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图纸,在机床的控制台上一抖,展开。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涡轮叶片三维加工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公差标注。
孙兴国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撑在图纸上,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个曲面部分的公差参数。
“这……这是我们的图纸!你们怎么会有?!”
“我们不仅有图纸,”林振华指了指身旁的“燎原一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还有能把它分毫不差加工出来的机床。”
孙兴国彻底僵住了。
他看看图纸,又看看眼前这台充满未来感的机床,最后看看林振华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时,车间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来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的工装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脚下蹬着一双大头皮鞋,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
他一出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孙兴国立刻像耗子见了猫,猛地站直了身体。
“顾……顾总工!”
来人,正是沈飞歼八项目组总工程师,顾明远。
顾明远没搭理孙兴国,径直走到“燎原一号”面前。他没说话,只是围着机床走了一圈,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导轨上轻轻划过,又蹲下身,仔细检查机床的底座和传动结构。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晌,顾明远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落在林振华身上。
“你就是林振华?”
“顾总工,我是。”
顾明远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好小子,李建民昨天半夜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来,让我务必接待好。结果呢?倒让你在自家门口唱了这么一出大戏。”
孙兴国的脸,这下连血色都没有了。
“顾总工,我……我真不知道这事儿……”
“行了!”顾明远摆了摆手,打断他,“不怪你,有的人不想让客人进门,在上面就使绊子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振华,眼神锐利起来。
“小林同志,你费这么大劲,无非是想让我看看,你这台机器到底是不是骡子是马。”
“是。”林振华迎着他的目光。
“好。”顾明远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车间,“那就别在外面冻着了,进来吧。”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充满挑战意味的弧度。
“我给你备了块硬骨头,我们厂里最老的师傅,啃了一个月,崩掉了一嘴牙。你要是能啃下来,以后这沈飞的大门,你随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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