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开到了机加工车间门口才停下。
车门推开，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男人跳下车，肩章上，一颗将星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东北军区司令员，陈建国。
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军装笔挺的将校和几位面容严肃的技术专家。
顾明远和厂领导早已等候在此，快步迎了上去。
“陈司令员！”
陈建国大手一摆，打断了他的客套。
“老顾，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呢？人呢？”
“在车间，在车间里。”顾明远连忙在前面引路。
车间里，林振华正拿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机床的导轨。
听到外面传来的一片杂乱而有力的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一群军人闯了进来，为首那人肩上的将星，让他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林振华放下抹布，站直了身子。
陈建国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双锐利的眼睛从头到脚将他扫了一遍。
“小子，你就是林振华？”
“是。”
“多大了？”
“二十六。”
陈建国浓眉一扬，转头看向顾明远：“老顾，你不是拿我寻开心吧？就这么个毛头小子？”
顾明远苦着脸，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片叶片，递了过去。
“司令员，我哪有那个胆子。您看这个。”
陈建国接过来，粗粝的指腹在叶片光滑的曲面上轻轻摩挲。他虽是行伍出身，但主管军工多年，好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仅凭这手感，这光泽，就知道是顶尖的好东西。
“昨天弄出来的？”
“对，就用这台机器。”顾明远指向“燎原一号”。
陈建国走到机床前，像审视一个士兵一样，围着它转了一圈，甚至蹲下身看了看底座的铸件。
半晌，他站起身，重新盯住林振华。
“小林同志，我不管你那些弯弯绕绕的技术参数，我只问一句。”
“这台机床，能不能保证稳定生产？能不能批量造？”
林振华迎着他的视线，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能。”
“好！”
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
“那我现在就要亲眼看一遍！从头到尾，当着我的面，再给我做一个出来！”
林振华点点头，没有半句废话。
“没问题。”
他转身对王海东说：“海东，把咱们吃饭的家伙都亮出来。”
王海东应了一声，立刻从一个不起眼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整套被绒布包裹的刀具，和几瓶贴着简陋标签的墨绿色液体。
刀具抽出来的一瞬间，那泛着暗金色光泽的刀体，让在场的技术专家都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刀？钛合金的？”陈建国也眯起了眼睛。
“基体是钛合金，表面有我们701所自研的纳米涂层。”林振华一边安装刀具，一边解释，“能降低四成切削阻力，刀具寿命延长三倍。”
陈建国没再问，只是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锁住了林振华的每一个动作。
固定工件，校准，然后走到控制面板前。
这一次，林振华没有任何保留。
他脑中储存的所有优化参数，所有在前世积累的独门技巧，尽数通过指尖在面板上复现。
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主轴的咆哮声瞬间刺破了车间的宁静，转速直接飙到极限！
刀具接触工件的一刹那，一蓬细密如星尘的金色火花骤然迸射！
整个加工过程，快到极致，也稳到极致。
那已经不是在切削金属，而像是一支滚烫的画笔，在金属上肆意挥洒，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陈建国和身后的一众将校专家，全都一动不动地站在机床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伴随着最后一个轻微的切削音结束，林振华按下了停止键。
他取下叶片，甚至没用冷却液冲洗，直接递向陈建国。
陈建国戴上白手套，郑重地接过那片尚有余温的叶片。
完美。
比昨天那片，似乎还要完美。
他喉结上下滚动，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突然，他猛地转身，对着身旁一辆解放卡车的厚重车厢，狠狠抡起一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把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卡车车厢上，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下去。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缓缓转过身，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是愤怒，是极度的激动。
“好！好样的！”
他一把抓住林振华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样的好东西，我们要二百台！不！先来二百台！”
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顾明远身上，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吼道：
“老顾！这人，我现在就带走！马上跟我回司令部，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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