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建民的办公室出来,林振华的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那份盖着“绝密”红戳的文件,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人。
“振华,这不是奖励,是军令状!整个东北的重工业,现在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建民的话,言犹在耳。
直到坐进那辆崭新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柔软的真皮座椅让他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放松,那股沉甸甸的压力才稍微缓解。
车子平稳地驶出部委大院,汇入京城的车流。
林振华摇下车窗,点上一根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万千。
所谓的个人特等功,所谓的伏尔加和警卫员,不过是冲锋前的战鼓。真正的硬仗,正如李建民所说,才刚刚开始。
……
嘎吱——
当这辆黑得发亮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缓缓驶入狭窄的南锣鼓巷时,整个胡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正在胡同口跟人“下棋”的三大爷阎埠贵,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棋盘上,砸乱了“楚河汉界”。
他扶了扶老花镜,使劲伸长了脖子。
这是谁家的车?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在所有街坊邻居好奇、探究、羡慕的注视下,伏尔加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一条穿着的确良长裤的腿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林振华。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坐了趟公交车回家。
“林……林振华?”
阎埠贵彻底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车是……”
林振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池塘。
阎埠贵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车得多少钱?光烧油一个月得多少钱?他那点工资……
他还没算明白,车后座又下来两个人。
一模一样的中山装,身形笔挺,走路悄无声息,腰间的位置微微鼓起一个硬朗的轮廓。
两个人一下车,便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林振华身后。
阎埠贵的算盘珠子彻底崩了。
他那在街道办练出来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俩人不对劲!那不是随从,那股子气势,是……
“这二位是?”他试探着问。
“警卫员。”林振华吐出一口烟圈,“组织上配的。”
轰!
这三个字,比伏尔加轿车本身更具爆炸性。
警卫员?还他娘的是组织上配的?
阎埠贵只觉得两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在街道办迎来送往,哪能不知道什么级别的人物才能配警卫员?那至少也得是……
他不敢想下去了。
这林家小子,不是去东北出差了吗?这是去东北当皇上了?
院子里,正在院中榕树下纳鞋底的贾张氏,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就按捺不住了。
“哪个杀千刀的,大中午的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骂骂咧咧地拄着拐杖走到院门口,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那辆黑色的伏尔加给晃了眼。
“我的亲娘嘞!这是哪位大官儿的车?”
贾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赶紧缩回头想去叫秦淮茹,看看能不能攀上点关系。
可她刚转过身,就看见林振华在两个“中山装”的簇拥下,平静地走了进来。
贾张氏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僵在原地,手里的拐杖都忘了杵。
是那个被她骂了无数遍“穷酸技术员”、“一辈子没出息”的林振华?
他……他坐小轿车回来了?还带了俩保镖?
贾张氏狠狠揉了揉眼睛,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完了,这下是真看走眼了!
“咣当!”
一声脆响,许大茂手里的铝制饭盒掉在地上,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滚了一地,沾满了灰。
他正要去厂里放电影,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林振华!
那个在他嘴里“除了会看几张图纸,屁本事没有”的林振华,竟然这么风光地回来了?
许大茂的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火辣辣地疼。
他想起自己前两天还在背后跟人编排林振华,说他这次出差肯定碰一鼻子灰,现在,人家的车轱辘印都快碾到他脸上了。
三大爷阎埠贵已经回过神来,他以与年龄不符的敏捷,捡起地上的烟袋锅子,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凑了上去。
“哎哟,林所长!您这……这是高升了啊!”
林振华弹了弹烟灰,不置可否。
阎埠贵也不尴尬,搓着手继续问:“林所长,您看……这车,得是多大的功劳才能配上啊?”
“不知道。”林振华的语气依旧平淡,“一个任务罢了。”
阎埠贵的笑容僵住了。
任务?配一辆伏尔加,两个警卫员,只是一个任务的标配?那这任务得大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