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民那手写的几个字，像钢针一样扎在林振华的脑子里。
“有人对你的快速崛起，表示了质疑。”
林振华将文件锁进保险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他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句提醒，更是一道警讯。在某些人眼里，他这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太过碍眼了。
“燎原计划”是他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倚仗。只要这个计划能顺利推进，任何质疑都会不攻自破。
可偏偏，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王海东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些古怪：“所长，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他们来了，还有两个厂的厂长，三个人一起来的。”
林振华眉头一挑。
说曹操，曹操到。这三家，正是“燎原计划”第一批机床订单的配套工厂。
“让他们进来。”
门一开，三股愁云惨雾就飘了进来。为首的红星轧钢厂杨厂长，一张脸皱得像苦瓜，一进门就差点要给他跪下。
“林所长！救命啊！”
他这一嗓子，后面两位厂长也是满脸的绝望，像是马上就要破产倒闭。
“林所长，我们厂是真顶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第一批货都得砸手里，我们没法向国家交代啊！”
林振华示意他们坐下，倒了三杯热茶，办公室里顿时弥漫开一股廉价茶叶的香气和三个中年男人浓重的汗味儿。
“别急，一个一个说，天塌不下来。”
杨厂长端起搪瓷缸子，嘴唇哆嗦着，却一口没喝，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哐”的一声。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齿轮零件，“啪”一下拍在桌上。
“林所长，您看！就这玩意儿！”杨厂长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给的图纸，精度要求千分之五毫米。我们厂里最好的老师傅，加班加点磨出来的，十个里面有七个是废品！剩下的三个，勉强能用，可也达不到您的标准！”
另一个刘厂长也凑上来，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我们厂也一样，工人技术水平不够，年轻的没经验，老师傅眼神不好，一宿一宿地干，废品堆得跟小山一样高！这浪费的都是好钢材，是国家的钱啊！”
“林所长，要不您从701所多派几个技术专家来坐镇吧？我们实在是没招了！”张厂长一脸期盼。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苦水的倒苦水，要人的要人。
林振华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直到办公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不紧不慢地掐灭了烟头。
“派人？”
他摇了摇头。
“给你们派一个加强连的技术员过去，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三位厂长都愣住了。
杨厂长试探着问：“那林所长的意思是……”
“你们的根烂了。”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三人心口，“你们的管理模式，生产方式，还停留在解放前的小作坊！师傅带徒弟，一把抓到底，效率低，质量靠天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要在你们的工厂，推行‘标准化生产线’。”
“标准化？”三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听着新鲜，又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味道。
“对。”林振华转过身，“把一个复杂的零件，拆分成十几道简单的工序。每个工人，一辈子就学一道工序，给我往死里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把活干好！这样一来，速度和质量，不就都有了？”
杨厂长听得云里雾里，但本能地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那……那工人的工资怎么算？”
林振华回到桌前，坐下，轻轻吐出四个字。
“计件工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闹哄哄的三个人，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煞白。
刘厂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问：“林…林所长，您是说…干多少，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