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刚刚挂断，听筒里的余温仿佛还在灼烧着耳蜗。
李建民最后那句话，一遍遍在林振华脑中回响。
“振华，你手里那份生产报表……够不够硬？”
够不够硬？
林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答案，不在办公室里，而在总装车间。
他掐灭烟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总装车间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五十台崭新的“燎原一号”机床，如同两列等待检阅的士兵，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银灰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王海东拿着一份检验报告，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所长！最后一批检验结果出来了！”
他把报告递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五十台机床，合格四十九台，优等品三十二台！合格率，98%！”
林振华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精度数据、运转测试、负载结果……每一个数据，都是对那些质疑最有力的回击。
“不合格的那台呢？”他头也不抬地问。
“主轴跳动超标0.02毫米，易师傅亲自带人返工了，说绝不能让一件次品出厂！”王海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现在正在重新装配，明天早上就能好。”
林振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这份报表，够硬！
“通知另外两家厂长，还有杨厂长，马上过来开会。另外，给东北军区发报，请他们的代表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厂，我们举行交付仪式！”
王海东一愣：“所长，还要搞仪式？”
“搞！必须搞！”林振华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光是交付仪式，也是咱们的誓师大会！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咱们这几个月玩命干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东西！”
更是给京城那帮老家伙们，准备的一份“开胃菜”！
第二天上午十点，红星轧钢厂大门口。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停下，车上下来三名军人。为首的中年军官肩扛两杠三星，神情严肃。
杨厂长搓着手，早早等在门口，赶紧迎上去。
“首长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杨建国！”
“东北军区装备部，李卫东。”军官握了握手，开门见山，“林所长呢？”
“林所长在车间等您，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厂区，直奔总装车间。
当车间那扇巨大的铁门被推开时，李卫东的脚步猛地一顿。
车间里，五十台“燎原一号”静静伫立，擦拭得锃亮，连一颗螺丝钉都在反光。那种工业造物独有的气势，扑面而来。
饶是见惯了各种装备的李卫东，也被这阵仗震了一下。
“首长。”
林振华从机床阵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另外三家工厂的厂长，他们脸上是同样的紧张与期待。
李卫东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林振华的手：“林所长，久仰大名！”
“李参谋，欢迎。”林振华言简意赅，“报告准备好了。”
王海东立刻将那份厚厚的检验报告递上。
李卫东接过来，只翻开第一页，瞳孔便微微一缩。
“合格率……98%？”他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林所长，这个数据，没开玩笑？”
“每一个数据，我林振华负责。”林振华平静地回答，“您可以随意抽检，现场测试。”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他在装备部十几年，经手的装备合格率能到八成，那都是烧高香了。98%，这简直是在听神话。
“林所长，我能试试吗？”
“请便。”
李卫东脱下军装外套，递给警卫员，亲自走到一台被标记为“优等品”的机床前。他不是文职干部，是正经从基层技术岗干上来的，是真正的行家。
他没急着开机，而是先用手抚摸着机床的导轨，感受那份极致的平滑。接着，他检查了各个部件的咬合，神情越来越专注。
启动机器，装上钢材，开始加工。
整个车间，只听得到机床平稳的嗡鸣和刀具切削的“唰唰”声，几乎没有一丝杂音。
十分钟后，一个精密的齿轮加工完成。
李卫东拿出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仔仔细细地测量起来。周围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公差……0.01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