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拿着卡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林振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所长，这精度，比我们从苏联进口的最新型号，还要高！”
林振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一秒，李卫东猛地放下卡尺，转过身，对着林振华“啪”地一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所长！我代表东北军区前线的同志们，向你，向所有参与研发生产的工人们，致敬！”
他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有了这批机床，我们的装备维修能力，至少能翻三倍！”
林振华抬手，回了一个礼。
“为人民服务。”
接下来，李卫东又接连测试了好几台机床，每试一台，他脸上的惊骇就多一分，最后彻底变成了狂喜。
“林所长，”他搓着手，语气急切，“我有个不情之请，这批机床，能不能……提前交付？前线催得紧，我们愿意多付10%的货款！”
“首长，提前交付没问题，款就不必多付了。”林振华看着他，“三天之内，全部发货。”
“三天？！”李卫东眼睛瞪得像铜铃，“这……都检验好了？”
“全部检验完毕，随时可以装车。”
“太好了！太好了！”李卫东激动得语无伦次，再次握住林振华的手，“林所长，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
办公室里，交付文件签完字，五十万的银行汇票也交到了财务手上。
杨厂长和另外两位厂长激动得脸都红了，嘴里念叨着“一家纯利十万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卫东喝了口茶，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林所长，我来之前听说，你们厂里为了这批机床，搞了个……计件工资制？”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三位厂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林振华神色不变，给李卫东的茶杯续上水，反问：“李参谋，您觉得这批机床的质量，怎么样？”
“顶呱呱！是我见过最好的！”李卫东由衷赞叹。
“那就行了。”林振华弹了弹烟灰，“管它叫什么主义，能让工人吃饱饭、多挣钱，能让工厂造出部队用得上的好东西，就是好办法。”
李卫东沉默了片刻，忽然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哈哈！林所长，你这话，我爱听！”他重重地放下茶杯，“机器不会骗人！我回去就给上面打报告，就说你们红星厂，是能打硬仗的尖刀单位！”
送走军方代表，办公室里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林所长！我张某人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您！”张厂长激动地抓住林振华的手。
“是啊林所长，咱们三家厂子，这回可都跟着您扬眉吐气了！”
林振华抽回手，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别高兴得太早，仗才刚开始打。”
他话音刚落，王海东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所长，奖金发下去了！厂里……厂里都炸了！”
王海东喘着粗气，“好多老师傅，拿着钱，当场就哭了！刘建国您还记得吧？就是以前跟着易师傅的那个，他这个月连奖金带工资，拿了一百二十多块！他说……他说终于能给他娘买台缝纫机了……”
林振华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到那份喜悦。那是普通工人最朴素、最真挚的愿望。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愿望。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那台电话上。
林振华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里面传来李建民沉稳，却又带着一丝急促的声音。
“振华，听说你那边的机床，已经通过军方验收了？”
“刚送走李参谋，评价很高。”
“好！干得漂亮！”李建民赞了一句，随即语气猛地一沉，“我刚拿到最终议程，部务会议，时间改了。”
林振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李建民一字一顿。
“后天，上午九点。第一个议题，就是全面审查红星轧钢厂的计件工资制度。名单上，有几个老家伙联名要你当众做检讨。”
“振华，你立刻带着你的生产报表，连夜到京城来！”
“刺刀，已经顶到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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