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军区装备部，三号仓库。
五十台崭新的“燎原一号”机床，如同沉默的钢铁士兵，整齐列阵。
李卫东捏着一个刚刚加工出来的履带销，手心全是汗，脸上的表情跟大白天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零件表面那近乎镜面的光洁度，让他这个跟钢铁打了十几年交道的老装备，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再测一遍！”他把零件塞给身边的技术员，“我眼睛花了。”
技术员也是一脸的恍惚，他扶了扶眼镜，拿起千分尺，仔仔细细地测量。一遍，两遍，三遍。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都在哆嗦：“李参谋……公差，公差0.005毫米！图纸上要求的是0.05毫米，这、这精度……高了整整十倍！”
“十倍？”李卫东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扭头看向车间里，那些握着操作杆的年轻士兵，大多都还带着一脸的稚气，搁在以前，都是些连车床都没摸过的新兵蛋子。
可现在，他们只是按着林振华给的那本薄薄的《标准作业流程》操作，加工出来的零件，废品率竟然无限趋近于零！
这哪里是机床，这简直就是印钞机！不，比印钞机还金贵！
“李参谋！大喜事！”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军官从外面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但他浑然不觉，脸上全是红光。
“前线！前线刚来的电话！咱们用‘燎原一号’加工的那批坦克履带销，装上去跑了三百公里高强度越野，磨损率……比原来降低了百分之六十！整整百分之六十啊！”
李卫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抓住军官的胳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磨损率降低百分之六十！”军官激动得挥舞着手臂，“前线的同志说，这批零件的质量，比他娘的苏联货还好！那些坦克兵，都把这履带销叫‘功勋销’！”
李卫东松开手，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装备的磨损率降低60%，意味着坦克的寿命能延长一倍不止！意味着后勤压力能骤减！意味着在战场上，战士们的生命就多了一重保障！
“备车！”
李卫东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去司令部！我现在就要见司令员！”
……
军区司令部，陈建国的办公室。
“报告！”
李卫东推门进来，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司令员，关于‘燎原一号’机床的紧急军情汇报！”
正在批阅文件的陈建国抬起头，他了解自己的这个部下，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绝不会用“军情”这两个字。
“说。”
李卫东没有半句废话，将“燎原一号”的精度数据、零废品率、前线反馈，一字一句地砸了出来。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重磅炮弹，在陈建国的办公室里炸响。
等李卫东汇报完毕，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战士们龙腾虎跃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小李，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有多薄，你比我清楚。这些年，咱们一直管苏联叫老大哥，可这个老大哥，给咱们的要么是淘汰的二流货，要么就卡着脖子漫天要价！我陈建国，受够这窝囊气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李卫东。
“你现在告诉我，咱们自己造的机床，比苏联的还好？”
“是！司令员！”李卫东挺直了胸膛，“我拿我的军人生涯担保！”
“好！”
陈建国大步走回办公桌，从笔筒里抽出那支跟随他多年的派克钢笔，铺开一张信纸，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这份报告，我亲自写！我要让中央的领导们都看看，咱们的军工，站起来了！”
他下笔如飞，嘴里还在念叨。
“这样的国之重器，不能只躺在咱们东北！全国的军工厂，都得给老子换上！”
半小时后，一份盖着军区司令部最高级别印章的机要文件，通过专线，直送京城。
文件标题，只有八个字——
大国重器，军工利刃。
……
京城，**。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堆文件中圈点。
“首长，东北军区陈建国同志的加急报告。”秘书小王轻手轻脚地将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递上。
老人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文件。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在纸上一扫而过。
当看到“0.005毫米”、“磨损率降低60%”这些字眼时，他原本平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