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一号……林振华……”
老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忽然抬起头：“这个林振华，是不是工业部李建民上次提过的那个，在701所搞计件工资的年轻人？”
“是的，首长。”小王回答，“当时部里还有不小的争议，有些老同志认为，这是在走资本主义的老路。”
老人闻言，忽然笑了，他将报告往桌上轻轻一放。
“资本主义？我看他们是教条主义！脑子僵化了！”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前线的战士们用生命在验证，这机床好不好，他们最有发言权！管它黑猫白猫，能让咱们的装备更强，能让咱们的战士少流血，就是好猫！”
他转向秘书：“通知李建民，让他马上过来。另外，让林振华同志也来一趟，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他。我要亲自听听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振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了那间朴素的办公室里。
屋里，那位老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首长。”林振华没有多余的客套。
老人转过身，平静地打量着他。眼前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火的钢，沉静而锋利。
“坐吧。”老人指了指椅子，“陈建国那个老炮筒，在报告里把你夸上了天，说你是‘军工利刃’。他这辈子，可没这么夸过人。”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林振华的回答依旧平静。
“好一个‘该做的事’。”老人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振华同志，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汇报机床的成绩。我想问你，机床，只是第一步，对吧？”
他凝视着林振华。
“你的下一步，想做什么？”
林振华站了起来，迎着老人的目光，轻轻吐出两个字。
“发动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老人没有立刻说话，他绕着办公桌走了半圈，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航空发动机，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苏联人自己都还在摸索，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行？”
这不是质疑，而是一种压力测试。
林振华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从东北的黑土地，划到西南的崇山峻岭。
“凭我们国家有最丰富的资源，有最勤劳的人民，还有最渴望强大的决心。”
他转过身，看着老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们缺的，不是资源，不是人力，而是一套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掣肘的研发体系！从材料、到设计、再到制造，每一步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机床，解决了‘骨骼’的问题。而发动机，是‘心脏’！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我们造出来的飞机坦克，永远只是空壳子！”
“我想造出这颗心脏，一颗再也不会被别人卡住脖子的，我们自己的心脏！”
老人沉默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许久，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好！”
一个字，如山岳落地。
“小王！”他对着门外喊。
秘书推门而入。
“通知工业部，立刻成立‘702工程指挥部’，整合全国相关领域的专家，专攻航空发动机项目！”
老人的声音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命林振华同志，为工程常务副总指挥，全权负责技术研发！人、财、物，一路绿灯，我只要一个结果！”
林振华站在原地，只觉得肩上陡然压下了一座山。
老人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有期许，也有嘱托：“担子很重，怕不怕？”
林振华摇头：“不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那就抓紧时间去干！国家等着你！”
林振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刚走到走廊拐角，秘书小王快步跟了上来，将一份文件悄悄塞到他手里，压低了声音。
“林总指挥，恭喜。这是下午部务会议的议程和参会名单。”
小王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有几位老领导，对计件工资和您这个‘年轻人’，可是有不少看法。下午的会，怕是……没那么容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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