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走德国人，王海东立刻关上门，急匆匆地冲过来。
“所长！您……您真要汇报啊？万一上级同意了……”
林振华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工业部李建民的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李建民沉稳的声音：“喂，我是李建民。”
“李部长，我是林振华。”林振华笑了笑，“鱼咬钩了，而且是条大鱼，想把我的鱼塘都给包了。”
他把施密特那个“买机床送工人”的方案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王海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李建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笑意：“你小子……这是把德国人当傻子耍啊？真把咱们的宝贝疙瘩送出去？”
“李部长，您觉得咱们那些宝贝疙瘩，核心手艺是什么？”林振华反问。
“那还用说，是那份手感，是经验，是……”
“不。”林振华打断他，“是咱们特制的刀具，是那几台经过咱们秘密改造的苏式旧机床，是那一套独一无二的加工流程。人，只是这个体系里，最后执行的那一环。把人单独拎出去，送到他们全新的生产线上，他们就是个高级钳工，屁用没有。”
李建民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
“没错。”林振华靠在椅背上，“他们以为买的是‘秘方’，我卖给他们的只是个‘厨子’。没了我这儿的锅和灶，厨子再牛，也做不出原来的味道。”
“不仅如此。”林振华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意，“我还要让咱们的‘厨子’，把他们后厨里所有的菜谱、调料、火候，全都给我学回来！他们出钱，出设备，好吃好喝地供着，帮我们培养一批能看透他们整个工业体系的眼睛和耳朵！”
“好小子！”李建民在电话那头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你这心比墨水都黑！我他娘的就喜欢你这股狠劲儿！说吧，要我做什么？”
“给我开一张通行证，同意这次‘技术交流’。调令要正式，级别要高，做得像一点。”林振华说，“另外，帮我从全国各大厂里，挑三十个机灵的、见过世面、最好懂点外语的熟练工。技术不用顶尖，但脑子一定要活。”
“没问题！我亲自去挑！保证给你挑出三十个最能演的！”李建民答应得斩钉截铁。
挂了电话，王海东看着林振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祖宗”了。
这哪里是送工人，这分明是往人家心脏里，插进去三十根钉子啊！
……
三天后，同样的会议室。
林振华把一份盖着工业部红头大印的文件，一脸“沉痛”地递给施密特。
“施密特先生，经过我们上级领导的慎重讨论，从……中德友谊和技术交流的大局出发，我们原则上，同意了你们的方案。”
施密特一把抓过文件，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太好了！林先生，我代表董事会感谢您的远见卓识！”
“别急着谢。”林振华摆了摆手，脸上那副“割肉”的表情让王海东都快信了。
“我们也有三个必须写进合同里的条件。”
“您说！”
“第一，工资月结，一天都不能拖欠。”
“没问题！”
“第二，他们在德国的人身安全，衣食住行，你们要负全责。”
“这是自然！”
林振华盯着施密特，一字一句地开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一年后，这三十个人，必须一个不少地，完完整整地给我送回来。如果少了一个，或者有人不想回来……”
林振华身体前倾，声音不大，却让施密特感到一阵寒意。
“那后续所有的合作，一笔勾销。而且，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德国公司是怎么坑害中国工人的。”
施密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一年？足够他们把这些工人的技术榨干了！到时候谁还管他们回不回去。
“放心，林先生！”他伸出手，“我们以德意志的信誉保证，合作愉快！”
林振华握住他的手，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
“合作愉快。”
送走满面春风的德国代表团，王海东关上门，整个人都还在发懵。
“所长，您……您刚才那表情，我都以为您真要哭了。这……这不是把德国人往死里坑吗？”
林振华走到办公室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德国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坑？”
他转过身，看着王海东，眼神里是一种让王海东看不懂的深邃。
“这才哪到哪。”
他把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去，把咱们厂里所有八级工，还有青年技术骨干，都叫到大礼堂开会。”
“德国人的学费已经到账了。”
“咱们的课，也该正式开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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