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从**出来，手里那份盖着红色印章的任命书，纸张不重，却压得他手心发沉。
车子刚拐进701所的大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欢呼声就扑面而来。
“热烈祝贺702工程指挥部成立！”
“向航空发动机进军，为国争光！”
大红横幅挂满了整个厂区，办公楼前黑压压全是人，一张张兴奋到涨红的脸，都在朝他这个方向张望。
王海东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振华平静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所长，大家伙儿都高兴疯了，您怎么……”
“回会议室。”林振华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
车门一开，人群瞬间沸腾。
“林所长回来了！”
“咱们701要造飞机心脏了！”
林振华没理会涌上来的人，径直穿过人群，留给所有人一个沉默的背影。
王海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上去，冲着办公室主任低声交代：“让顾明远、张厂长，还有技术科那几个带头的，马上到小会议室！”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顾明远、张厂长，还有几个技术骨干，一个个满面红光，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长，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咱们701总算出头了！”张厂长搓着手，激动地开口。
“是啊林所长，咱们有了‘燎原一号’，这航空发动机，肯定也能拿下！”顾明远附和道。
林振华没说话，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粉笔，发出“咯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他重重地写下三个字——**航空发动机**。
然后，他转过身，把手里的任命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702工程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这是国家给我的任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掌声。
“现在，”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谁觉得，我们有了‘燎原一号’，就能造出这东西的，站起来我看看。”
空气凝固了。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明远愣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林所长，有了高精度机床，这不就是顺理成章的……”
“顺理成章？”
林振华猛地一拍白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我问你，涡轮叶片用什么造？”
他没等顾明远回答，又用粉笔狠狠地戳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
**“材料！”**
**“工艺！”**
“涡轮叶片，工作温度一千多度，转速每分钟上万转！我们现在最好的钢，扔进去三秒钟就得化成一滩铁水！”
“我们需要的是单晶高温合金！这玩意儿，全世界只有两个国家能稳定生产，他们当战略物资看得比核弹头还严，你上哪儿买？”
林振华的声音像是冰碴子，一下下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算我们走了狗屎运，搞到了材料，怎么加工？”
“叶片上比头发丝还细的冷却孔，上百个，位置精度要到微米。我们的‘燎原一号’能干这个活吗？它不行！”
“激光打孔、电子束焊，这些技术，我们有吗？”
**“没有！”**
“设计、测试、定型……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哪一步不是在烧钱？”
他把只剩一小截的粉笔头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谁还觉得顺理成章？”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一群技术专家，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王海东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所长……那，那咱们还搞不搞了？”
“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