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飞机制造厂，厂区大门口。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刚停稳，沈飞总工程师孙培林就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
他身后，还跟着一长串厂里的技术骨干，个个神情焦灼。
“林总指挥！可把您给盼来了！”
车门一开，孙培林就扑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攥住林振华的手，那股子劲儿，恨不得把林振华直接塞进车间里去。
这态度，跟上次在京城见面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林振华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扫了眼他身后那些人。
“孙总工，这么大阵仗？”
“林总指挥，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孙培林一张脸皱得像苦瓜，“您搞航空发动机的消息，我们都听说了。您说的那什么‘单晶高温合金’，我们连夜开了两天两夜的会……实不相瞒，我们是既兴奋，又害怕啊！”
林振华眉毛一挑：“害怕？”
“走走走，进会议室说！”孙培林不由分说，拉着林振华就往里走，那架势，生怕他跑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桌上没摆水果茶叶，反而堆满了各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零件和图纸，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儿。
孙培林亲自给林振华倒了杯水，搪瓷缸子往他面前重重一放，开口就带着哭腔。
“林总指挥，您那‘燎原一号’是好东西，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可那都是小打小闹！”他指着桌上一张图纸，“真正要命的玩意儿，是这个！”
旁边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技术员，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木盒子里，端出了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
孙培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下掀开了红布。
一个巴掌大小，结构异常复杂的金属件，静静地躺在托盘中央。
无数精密的叶片，如同花瓣般从中心的轮盘上生长出来，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表面却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毛刺，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上沾了泥。
整体叶盘。
“这东西，是涡喷发动机最核心的部件，苏联给的图纸。”孙培林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用现有最好的GH4169高温合金试制，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没等林振华回答，自己吼了出来：“完全加工不了！”
林振华的【工业解析之眼】早已启动。
【物品：整体叶盘（废品）】
【材料：GH4169高温镍基合金，导热系数极低，切削时局部温度可达1000℃，极易产生加工硬化，刀具磨损严重……】
【结构：叶片与轮盘一体成型，叶片空间扭曲复杂，加工自由度要求极高……】
【加工方案评估：现有三轴机床无法完成，需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进行叶片通道粗加工与精加工……】
“我们试了所有办法！”孙培林指着那个叶盘，眼珠子都红了，“用最好的机床，最好的刀具，走刀慢得像乌龟爬，一个小时下来，刀头磨秃了十几个，零件本身屁事没有！”
他猛地一转身，指着角落一个头发花白、正在用袖子抹眼睛的老师傅。
“那是我们厂的八级钳工，李师傅！厂里宝贝疙瘩！让他带着两个最好的徒弟，三个人，就这么一点点用锉刀手工打磨。一个星期，磨秃了三十多把定制钢锉，李师傅的眼睛都快熬瞎了，就为了磨出一个叶片！结果呢？”
孙培林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零件哐哐作响。
“应力没控制好，一个细微的裂纹，整个叶盘，直接报废！”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老师傅压抑的抽泣声。
“林总指挥……”孙培林转过身，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哀求，“我们连现有的合金都对付不了，您说，就算您把那什么‘单晶合金’搞出来了，性能比现在的好十倍，我们拿什么加工？那玩意儿只会更硬，更难搞！到时候我们还是只能瞪着眼看，有什么用啊！”
“图纸是我们的，发动机是我们自己造的，结果最后发现，我们连给它‘修脚’的资格都没有！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振华没说话，他拿起那个报废的叶盘，指尖轻轻划过一个叶片根部。
“你们试过变螺旋角铣削吗？”他忽然问。
在场的技术员全都愣住了。
“什么……螺旋角？”
“切削参数不是固定的。”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叶片根部和顶部，扭转角度不同，受力也不同，刀具的切入角度和进给速度也必须实时变化。你们用固定的参数去切，不是把刀憋断，就是把零件烧坏。”
他放下叶盘，看着目瞪口呆的孙培林。
“苏联人没告诉你们吗？这东西，必须用五轴联动机床，配合专门的编程软件才能加工。”
“他们说了！”孙培林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就炸了，“他们说他们的五轴机床，一台要价五十万美金！还不卖给我们！技术资料？一个字都不给！我带人去他们工厂参观，隔着一百米远，拿望远镜看了一眼，就被当成间谍赶了出来！”
“五十万美金……”林振国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五十万美金，能买多少粮食，能救活多少人了！
“林总指挥，”孙培林向前一步，死死盯着林振华，眼神里是最后的希望，“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了……可我们实在没路走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五轴机床搞出来？”
他话音刚落，东北军区装备部的李卫东就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