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招待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孙培林和李卫东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消退，昨晚林振华那句“我要让我们的飞机，用上全世界最强的‘心脏’”还在他们耳边回响。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那一百颗工业级鸽血红宝石的来源，这玩意儿在国内可不好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子雪茄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先飘了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安德烈·伊万诺维奇，苏联派来的技术顾问组组长。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着笔挺西装的苏联专家，每个人都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群巡视领地的公鸡。
孙培林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苏联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来者不善啊。
“林同志，久仰大名。”
安德烈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仿佛这才是他的办公室。他用生硬的中文开口，那股子天然的优越感，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振华坐在他对面，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林振国站在哥哥身后，端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关节捏得发白。
“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机床领域取得了一些……进展。”安德烈故意拖长了尾音，端起孙培林刚倒的茶，却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并没有喝。
“不过嘛，机床是机床，航空发动机可是另一回事，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不是随便什么人，叮叮当当敲几下就能造出来的。”
他身后的一个专家立刻用俄语附和了一句，引来一阵低笑。
孙培林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林振华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安德烈同志说得对，航空发动机确实是明珠。”
安德烈以为他服软了，脸上的笑意更浓：“所以，我们苏联，作为老大哥，愿意帮助中国同志。”
他打了个响指，助手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林振华面前。
“这是我们最新的PД-9发动机技术资料，以及配套的生产线。推力强劲，技术成熟。价格方面，我们绝对会给中国同志一个最优惠的条件。”
林振华拿起文件，随意地翻了翻。
【工业解析之眼】瞬间启动。
PД-9发动机，离心式压气机，单级涡轮……翻修间隔时间：95小时。可靠性评级：C级。
一堆华丽辞藻包裹下的，是一颗落后西方至少十年的“心脏”。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安德烈同志，我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
“请讲。”安德烈靠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这款PД-9发动机，宣传上说是‘技术成熟’，”林振华的声音很平缓，“我想知道，它的平均翻修间隔时间，在你们的部队里，能稳定在多少小时以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滞住了，他没想到林振华会问得这么刁钻，这么具体。
“这……这是内部技术参数，属于机密。”
“机密？”
林振华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去年在朝鲜战场，你们一架米格-15被打了下来，残骸我们拉回去了。里面的发动机，就是这款PД-9。我们的技术员拆解后，翻修记录看得清清楚楚——九十五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安德烈的眼睛。
“一架战斗机，飞不到一百个小时就得把‘心脏’掏出来大修一遍。安德烈同志，你们对‘成熟’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噗——”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安德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额头，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
他身后的几个专家更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显然也没料到中国人对他们的产品了解得这么透彻。
“林同志，你这是污蔑！”安德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个别案例不能代表整体！我们的航空工业，世界一流！”
“是吗？”
林振华也站了起来，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更薄的文件，扔在桌上。
“巧了，这是我们对那台发动机的完整测试报告。从涡轮叶片的蠕变极限，到压气机的喘振裕度，再到燃烧室的温度场分布不均问题……安德烈同志，需要我一项一项给你念吗？”
安德烈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