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红星轧钢厂一号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发霉机油混合的怪味,冰冷刺骨。
李副厂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成句。
“林……林总工!出大事了!部委刚来电话,苏联代表团改了行程,明天一早……就到701所!”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仿佛天塌了下来。
“明天?”
林振华拆卸机床外壳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秒,便又恢复了平稳。扳手在他手里转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苏联人提前杀到,目的不言而喻。
他们就是来看笑话的。
看中国人拿着顶尖的发动机图纸,却连一片合格的涡轮叶片都造不出来的笑话!
“慌什么。”林振华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让他们来。”
李副厂长急得直跺脚:“林总工啊!这台‘燎原一号’都……都成这样了!没有它,别说凝固炉,连个壳子都造不出来啊!明天我们拿什么给人家看?看咱们车间的灰尘吗?”
“谁说我要给他们看了?”
林振华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他随手把沾满油污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丢,“哐当”一声,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他非但没有半分焦急,反而笑了。
“来得正好。”
林振华的目光越过李副厂长,落在他身后。陈国栋、赵明远几位老专家也闻讯赶来,当他们看清“燎原一号”那根扭曲的主轴和断在里面的刀具时,每个人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完了……”陈国栋这位搞了一辈子材料的老教授,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冲到机床前,伸手想去触摸那道狰狞的创口,却又不敢下手,仿佛那是什么会吃人的怪兽。
“彻底完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小林!没有这台五轴机床,我们连造真空定向凝固炉的资格都没有!炉子出不来,‘昆仑’发动机的定向凝固叶片就是一句空话!图纸……那叠图纸就是一堆废纸啊!”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车间里蔓延。
刚刚在701所礼堂里因为“昆仑”发动机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在看到这台被毁坏的工业母机时,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我就说吧,这玩意儿修不好的!”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被两个警卫按在地上的易中海,正费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冷笑。
“主轴卡死,神仙来了都没用!还想造什么炉子?我看你们是想造梦!”
他的话像一根根毒刺,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李副厂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易中海骂道:“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搞,毁掉的是什么!”
“我毁掉什么了?”易中海梗着脖子犟嘴,“我就是个工人!我只知道机器坏了就该修,修不好就换!哪有那么多说道!”
“你……”李副厂长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咳嗽。
车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专家们粗重的喘息声,和易中海得意的冷哼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林振华动了。
他走到自己那个形影不离的黑色公文包旁,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图纸,看也不看,直接“啪”的一声,甩在了满是油污的机床外壳上。
这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既然买不到,那就自己造。”
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