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服!”
一号车间的大铁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易中海像头濒死的野兽,双手死死抠住门框的裂缝,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两个保卫干事使劲拽着他的胳膊,他却梗着脖子,脸涨得紫红,冲着车间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咆哮。
“杨厂长!这是打击报复!那批齿轮做坏了,是因为这破车间的机器全是苏修剩下的烂摊子!”
他喘着粗气,唾沫横飞:“他图纸上标个0.005毫米的公差,那是人能干出来的活儿吗?他林振华除了在那儿动嘴皮子画图纸,他摸过几回摇把子?有本事他当着全厂工人的面,自个儿把那个标件搓出来!”
易中海环视四周,试图从工友们脸上找到共鸣:“他要是能用这破烂机器干出那个数,我当场把这满地的生铁屑给吃了!”
原本嘈杂的车间陷入了死寂。
不少老工人们放下了手里的扳手。红星轧钢厂的底子大家心里都有数,八级工干大件,极限也就控制在两三道线。0.005毫米?那已经是精密仪器的范畴了。
在这些整天和油垢打交道的工人眼里,让一个坐办公室的技术总工下车间干这个,确实跟杀人没区别。
“咣。”
林振华随手把重型管钳丢进工具箱,撞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传得极远。
他从机床底座上跳下来,抓起一块满是黑油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间的污垢。那种淡然,让易中海心里的慌乱又盛了几分。
“把他架回来。”林振华头也不抬地吩咐。
两个干事一咬牙,手上猛然发力,硬生生把易中海拖回了车间正中央。
易中海一个踉跄跪坐在水泥地上,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眼里全是疯狂。
林振华没理会他,径直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台绿漆掉得满地都是的老古董——C620普通车床。这台机器是厂里建厂初期留下的,主轴转起来像在跳迪斯科,平时也就给学徒工练手磨个垫片,连精度稍微高点的螺栓都不敢往上放。
“刺啦”一声,电闸推开。
老掉牙的皮带传动系统发出尖利哀鸣,整台车床开始剧烈震颤,桌上的油壶都跟着跳动。
“林所长,这床子老掉牙了,主轴跳动起码有五道!”杨厂长赶忙挤过来,脑门上的汗还没擦干,压低声音劝道,“咱换台新的,这一手要是砸了……”
陈国栋老教授也跟了过来,扶着眼镜看了眼那台震动中的废品,长叹一声。用这种机器干高精度,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这是在挑战物理规律。
“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易中海坐在地上冷笑,“你就等着崩刀吧!”
林振华的世界此刻只有那台跳动的机器。
工业解析之眼开启。
主轴的偏心率、皮带受力后的打滑系数、刀架那细微的松动位移,统统化作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抓起一块重型合金毛坯,卡盘锁死。
左手扣住纵向进给手轮,右手搭在横向摇把上。
他没看刻度盘。那种布满油腻、磨损严重的刻度盘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嘶——”
钨钢车刀以一个极度刁钻的角度,蛮横地啃进了高速旋转的毛坯。
刹那间,橙红色的火星如同礼花弹一般喷涌而出,卷曲的蓝色高温铁屑打在机床防护板上,叮当乱响。
“这么深的吃刀量?他疯了!”
一个七级车工惊得手里的旱烟都掉了。加工特种合金,谁不是小心翼翼地拿砂纸一点点蹭?林振华这种干法,简直像是在剁排骨。
然而,令人惊恐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剧烈震颤的车床,在林振华双手有节奏的压制和微调下,竟然维持住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进刀、退刀、切削角度变换。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双手的摇把转动频率快得拉出了残影。每当主轴因为偏心产生位移,他的手就会先一步做出补偿修正。
这根本不是在操作机床,这是在和金属博弈。
易中海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他在机床前混了三十年,这种手感,他只在那些传说中的老妖孽身上听过。
这小子,真的在用身体机能硬抗机器误差。
“咔。”
电源切断。
喧闹的车间瞬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