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炸响,紧接着是“哒哒哒”的冲锋枪扫射。
王海东死死压着液压杆,满脸横肉绷成铁块,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就吼:“二班三班!给老子顶住!备用电源站要是被炸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外头枪声没持续多久,也就两三分钟,院子里就传来粗犷的汉子吼声。
“排长!逮住了!这孙子还想点雷管,被老刘一枪托砸折了胳膊!”
车间内,是死里逃生的寂静。
林振华松开了高压闸刀。
那双石棉手套已经焦黑发脆,他随手一摘,手掌边缘尽是被电弧燎起的水泡,看着都疼。
“林所!”王海东松开已经压到底的液压杆,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别管我,看表。”林振华大口喘着粗气,下巴朝着主控台一扬。
电压表指针跳了几下,稳稳地停在了380V的刻度上。主干线断了,但备用机组彻底接手。
定向凝固炉发出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蜂鸣,冷却循环水泵重新运作,“哗哗”的水流声在整个空间回荡,这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降温程序启动,保温层抽离。”林振华扯过毛巾胡乱缠了下手,走回操作台。
炉门开启。
“哧——”
滚烫的白色高压蒸汽瞬间喷涌而出,填满了炉前的空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退后的重型合金舱门。几十张因为熬夜而蜡黄的脸上,都映着炉膛里透出的红光。
门开了。
底座托盘顺着轨道滑出。
几十个泛着暗红光泽的金属件整齐排列,它们抛开了生铁的笨重,表面光滑,带着复杂的空气动力学曲线。
这是标准的涡轮叶片,每一片中间,都带着头发丝粗细的空心气冷通道。
航空发动机的绝对心脏——单晶涡轮叶片。
陈国栋老教授也不管那吓人的高温,抢过一双加厚石棉手套套上,几步冲上前,一把抓起最边缘的那一片。
他冲到工作台边,把叶片塞进简易的工业X光探伤仪。
“老陈,怎么样?有沙眼没?晶体结构对不对?”李建民部长双手扒着桌沿,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不远处的伊万光着一只脚,脸上写满了不屑。在他看来,就算侥entdouttheshape,theinternalstructuremustbeamess.Thiswassingle-crystaltechnology,evenaspeckofimpuritywouldcauseittoshatteronrotation.TheChinesecouldntpossiblysucceedwithsuchcrudemethods.
“别急……别急……”陈国栋拿着放大镜,脸几乎贴在了探伤仪的绿色荧光屏上。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荧光屏上的画面逐渐清晰。
完美的流线体内部,一条条细如发丝的冷却通道平滑贯通,没有任何断点。
切换到晶体结构检测模式。
满屏,是均匀纯净的网格图像。
“没裂纹!没沙眼!一条杂质带都没有!”陈国栋的声音猛地拔高,当场破了音。
他猛地转过头,老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手舞足蹈地大喊:“单晶!真的是单晶结构!气冷通道误差是零!精度比理论图纸还高百分之二十!”
“部长!成了!咱们造出能在两万转、一千六百度高温下工作的叶片了!比美国人的还好!比苏联人的好一万倍!”
喊完,老教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那张探伤底片嚎啕大哭。
这哭声像点燃了火药桶。几个七八十级的老工匠抱着哭成一团,又哭又笑。李建民转过身,抬手使劲抹着脸。
大领导从操作台后走出来,步履生风。他没去看那堆宝贝叶片,径直走到林振华面前。
林振华手上缠的毛巾已经渗出了黄水。
大领导伸出双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好同志……辛苦了!”
他重重拍着林振华的肩膀:“天塌下来你扛着!这台设备,这批叶片,你救了国家的命!国士无双!这四个字,你担得起!”
林振华咧嘴笑了笑:“首长,‘昆仑’发动机的拦路虎算是彻底清了。有了这批叶片,量产马上就能铺开。”
旁边的翻译把话递给了伊万,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死死盯着那张探伤底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俄语。
中国人……不仅造出了定向凝固炉,还一次成型压出了最高级别的单晶空心叶片!这种技术,莫斯科最顶尖的实验室都还在摸索!
林振华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车间门口。
几个持枪的警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满身泥水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黑色雨衣,右臂扭曲地耷拉着,显然是断了。他的左手,少了一截小拇指。
“林所,就是这孙子。”王海东走过去,照着男人腿窝就是一脚,把他踹跪在地,“雷管都接上了,就差按下去。老刘从后头摸上去,一枪托给他干翻了。”
男人抬起头,满脸泥水,死咬着牙不吭声。
林振华撕开毛巾,让警卫员找来纱布和碘伏,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他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炸了高压线,这炉子就会炸?”林振华的语气淡得像冰,“你的主子没告诉你,这台设备的图纸是我亲自改的?防断电自锁和物理备用电源,这是最基本的防范措施。”
男人眼角抽动,依旧不语。
“林总工,这肯定是敌特!交给我们保卫处,三天!我让他把祖宗八代都交代了!”保卫处长凑过来,咬牙切齿。
林振华摆了摆手。
“用不着那么麻烦。”他转身,走向伊万。
伊万下意识后退,光脚踩在铁屑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库兹涅佐夫先生。”林振华在他面前站定,“你们远东情报局的业务能力,也太糙了点。派个断指的来炸配电站,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红星厂了?”
伊万脖子一梗:“胡说!我不知道这人是谁!这是你们内部的破坏,别想泼脏水!”
“是吗?”林振华轻笑一声。
他走回操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个黄澄澄的防风打火机,随手扔在伊万脚下。
“昨晚这孙子摸到我窗户底下想偷图纸,被我院里的小崽子撞见,这是他掉在雪地里的。”
“底盖里刻着克格勃内部的专用编号,这东西做不了假吧?”
伊万低头看清那打火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还有。”林振华转头看向跪地的男人,“他,我不用审。只是个跑腿的,知道的还没我多。”
“真正的‘大鱼’,一直藏得很深,而且,就在咱们厂里。”
这话一出,全车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建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振华,你有线索?”
“昨天半夜易中海被抓,这只‘大鱼’就睡不着了。”林振华慢条斯理地解着防护服,“他不仅知道厂里有这台炉子,连备用电源站的具体位置都一清二楚。一个外来的采购员办不到。只有厂里的高层,或是能接触到基建图纸的人。”
杨厂长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林所,这……这范围太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