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701深山试车基地。
地下防空洞改造的控制室内，李建民把厚重军大衣的领子竖到顶，依旧觉得有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往天灵盖钻。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军靴一下下叩击着水泥地，发出烦人的“咚、咚”声。
“小林，一个月了！”
李建民终于受不了，停在主控台前，声音压着火，“美国人的U-2侦察机，跟苍蝇一样天天在咱们头顶上嗡嗡！大摇大摆进来转了三圈，空装部那边的脸都被扇肿了！下面飞行员的请战书，听说能把司令部的大门给堵烂！”
“急什么。”
主控台前，林振华头都没抬。他正慢条斯理地往耳朵里塞棉花，又戴上厚重的隔音耳罩，仿佛外面的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他拉过转椅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排密密麻麻的仪表盘。
“大菜，就得用小火慢炖。火候到了，才入味。”
他拿起内部通话器，声音透过电流，沉稳得让李建民的火气都憋了回去。
旁边，头发花白的陈国栋老教授，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他死死攥着一个速效救心丸的药瓶，连瓶盖都提前拧开了，就放在手边，似乎心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是“昆仑-0-1”发动机，第一次全功率点火试车。
成了，一步登天，巨龙抬头。
败了，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各单位报数。”林振华按住送话键，言简意赅。
“燃油管路，增压完毕！”
“冷却系统，全功率开启！”
“测功机接入，数据链通畅！”
林振华没再说话，只是对着观察窗外，那个被八根特种钢缆捆死在测试台上的钢铁巨兽，竖起了大拇指。
随即，他的手掌重重拍在了那个鲜红的圆形启动按钮上！
“启动电机接入！”
一阵低沉的嗡鸣，隔着几层加厚的防爆玻璃传进来，像是巨兽苏醒前的鼻息。发动机前端巨大的涡扇叶片开始缓缓转动，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只剩一团模糊的残影！
“转速破千！达到点火临界！”一名年轻技术员的报告声调都变了。
林振华沉声下令：“点火！供油！”
操作员得到指令，猛地将节流阀推杆推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轰——！
一团幽蓝色的高压火焰，如同愤怒的龙息，从尾喷口狂暴地喷射而出！
下一秒，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防爆玻璃上，整个地下控制室剧烈一晃！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被直接震得跳了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推力……推力两千公斤！三千公斤！”记录员的嗓子因为过度激动，直接喊破了音。
李建民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玻璃上，死死盯着外面那台疯狂咆哮的机器，呼吸都忘了。
林振华却没有任何停顿。
他一把推开身边已经看傻了的操作员，自己攥住那根冰冷的油门杆，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前一推到底！
“加力全开！”
刺耳的音爆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封闭试车槽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砸在每个人的胸口，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那道幽蓝色的尾焰瞬间拉长到了五米多，光芒万丈，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固定发动机的测试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八根婴儿手臂粗的特种钢缆被彻底绷直，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头钢铁巨兽活活挣断！
“推力五千……突破八千了！”
测力计的表针像疯了一样疯狂转动，最终，在一阵轻微的摆动后，稳稳地钉在了一个让现场所有人呼吸都停滞的刻度上！
死寂。
控制室里落针可闻。
足足三秒后，陈国栋教授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哭嚎。
“八千六百五十公斤！！”
他一把将手里的药瓶子狠狠砸在地上，白色药片撒了一地也无人理会。
“没炸！压气机没有喘振！涡轮叶片温度一千四百度，完全在安全区间！我们……我们成功了！”
“轰”的一声，整个控制室被瞬间引爆。
几十个平日里严肃古板的老专家、老教授，此刻状若疯魔，有人捶着桌子，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嚎啕大哭，老泪纵横。
李建民一巴掌狠狠拍在控制台上，手掌都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摘下耳罩，正平静地揉着耳朵的年轻人，眼神里除了震撼，还多了一丝敬畏。
成了！我们自己的大推力心脏，真的让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给硬生生搞出来了！
这个数据，别说现在，就是扔到三十年后，也绝对是世界顶尖！
***
同一时间。
两万公里外，莫斯科郊外的冰雪试飞场，大雪纷飞。
伊万·库兹涅佐夫裹着厚重的熊皮大衣，脖子上挂着高频无线电，正志得意满地举着望远镜。